男孩的嘴唇在抖。“他……他姓陳，住在村東頭，一個人住，他讓我叫他陳伯伯。”
“他對你做了什麼？”
男孩低下了頭很久沒有說話。
蠟燭的火苗在跳，銅鏡裡的霧氣在翻滾，他的臉在霧氣裡忽隱忽現，沈歸沒有催他。
過了很久，男孩開口了，聲音很輕，像風吹過紙面，每一個字都輕飄飄的，但每一個字都像針。
“我八歲那年，他來找我，那是第一次，他說給我買糖吃，讓我去他家玩，我去了，他給我看動畫片，給我吃泡麵，我爸媽不在家，他對我好。”
“後來……他讓我穿女孩子的衣服，他說我長得秀氣，穿女裝好看。我不肯穿，他就不高興，他不高興，就不給我買東西吃了。”
“我怕他不理我，就穿了，穿了他就高興了，誇我好看，村裡沒人誇過我。他是第一個。”
“再後來……他讓我做別的事。”男孩的聲音開始發抖，不是那種冷到了的發抖，是那種身體還記得、肌肉還記得、骨頭還記得的抖。
“很疼，我不想做，我說我要回家了，他的臉就變了，他變了臉之後，和平時不一樣，平時笑呵呵的，變了臉之後，眼睛是冷的，像蛇。”
“他說，你不做，我就告訴你爸，說你偷我的錢，看你爸會打死你不？”
“我怕，我爸打人很疼，所以我就做了。”
男孩的聲音忽然平靜了，平靜得不正常，像是說到最後己經放棄了所有掙扎。
“做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做了第二次，就有很多很多次。他經常來找我，有時候在他家，有時候在我家，我爸媽不在，我一個人住，他知道，他什麼都知道。”
“後來……他教我一個遊戲，說綁起來玩，更刺激，他綁我的手，綁我的腳，掛上那個秤砣。”
“他說這樣不會怎樣的，他試過的，他說他試過很多次，都很刺激，我信了，我不該信的。”
男孩停了下來，銅鏡裡的霧氣忽然濃了幾分，他的臉被遮住了，只剩一個模糊的輪廓。
“那天……他綁得太緊了，我喘不過氣，我叫他，我說我難受，我說我不行了，他當沒聽見，他說越是這個時候越爽，他就在一邊興奮的看著。”
“那張臉好可怕，扭曲的不成樣子。”
“電視裡在放那個動畫片，聖鬥士，他把聲音開得很大，星矢在喊，天馬流星拳。”
“等我醒過來，我己經死了。”
男孩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但沈歸看到銅鏡裡的霧氣在劇烈地翻滾，男孩的身影在霧氣裡碎成一片一片的，又勉強拼回來。
“他看見我不動彈了，把電視關了，把門鎖上，就跑了，他沒有叫救護車，沒有報警，也沒有看我是不是還有氣，他只是跑了。”
“他跑了之後，有人來了，是我爸，我爸回來了。”男孩的聲音終於開始發抖，抖得比任何時候都厲害。
“他推開門，看見我，吊在樑上，穿著紅裙子，腳上掛著秤砣，我爸叫了一聲，不是哭，是叫，很響，很響，像牛叫。”
“然後我爸哭了，抱著我哭，他的眼淚掉在我身上，是熱的，我爸從來不哭的，他打我的時候不哭，罵我的時候不哭，我媽走了他也沒哭過，但他抱著我的時候哭了，他哭得很傷心。”
男孩的聲音越來越輕，輕得幾乎聽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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