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歸收回手指。
那股涼意立刻斷了，像被剪斷的電線，殘餘的感覺在指尖跳了兩下，滅了。
“你兒子心裡有事。”
老頭愣了一下。
“他心裡憋著東西，壓力、不甘、對生活的不滿，不是針對誰——可能是對所有人。但他不說，壓在心裡，越壓越深，越壓越實。這把刀能感覺到，它找的就是這種人。”
“為什麼……為什麼我沒事？”
“因為你心裡沒縫，這把刀在你手裡就是一塊鐵，但你兒子不一樣，他心裡有縫，刀鑽進去了。”
老頭扶住了櫃檯，指節發白。“那他會——”
“會。”沈歸的語氣很平，平得像在陳述一個物理定律。
“這把刀控制不了人——它沒那麼大本事，但它能放大，把你心裡最深最暗的那一個念頭，從角落裡翻出來，放在正中間。”
“那個念頭本來只是一閃而過的東西——你跟人吵架的時候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我想殺了你’——正常人閃過就過了，不當真。”
“但這刀不讓它過，刀把它釘在那兒，讓你一首看著它，想著它，反覆掂量它，首到你覺得——對啊，為什麼不呢？”
“你爹當年就是。”
老頭抬起眼睛看著他，那雙眼睛裡的血絲幾乎要滲出血來。
“你爹磨刀，和你兒子磨刀，是同一件事。刀找到了心裡的那個念頭——對妻子的不滿、怨恨、懷疑、控制慾——把它放大了。”
“放大到一個人覺得殺人是一件合理的事，他殺了你娘，但他沒殺你，因為這把刀挑人，它不殺男人，它只殺女人。”
老頭的眼淚湧出來了。
無聲的，大顆大顆地從眼眶裡滾出來，順著滿臉的皺紋往下淌。
“那我兒媳婦……”
“你兒子這一個月磨刀，不是磨著玩的。他在等，等一個機會，刀己經把那個念頭種進他心裡了，現在就差一個觸發。”
“一句爭吵，一個眼神，一個語氣不對，就夠了。”
老頭渾身都在發抖。
他低下頭，忽然雙膝一彎，整個人往地上跪。
沈歸伸手扶住他，力氣不大，但很穩。“不用跪。”
“沈先生……求求你……我就這一個兒子……我兒媳婦是好姑娘……求求你……”
“刀留下。”沈歸把布包重新包好，推到自己面前。
“你回去之後，第一件事，把家裡所有的刀都收起來，菜刀，水果刀，剪刀，一把不剩，鎖在櫃子裡，鑰匙你一個人拿著。”
“第二件事，讓你兒媳婦先別回家，在我通知你可以之前，她不能和你兒子待在同一間屋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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