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服儲存得極好，綢緞沒有朽，金線沒有斷，盤扣一顆不少，整整齊齊地排列在衣襟上，像一排沉默的見證人。
沈歸沒有伸手去碰。
他看著那件嫁衣，嫁衣也在看他——不是錯覺，是神念感知到的。
這件衣服上附著什麼東西，非鬼非怨，而是另一種存在，比鬼更輕，比怨更久。
他先看了看老太太的臉色。
印堂發灰，命燈偏弱，但燈焰是穩的。
“這件嫁衣，是誰的？”
老太太的手放在嫁衣旁邊的桌面上，沒有碰它。
她的手指微微蜷著，像是在剋制自己去摸它的衝動。“我婆婆的，她傳給我，我當時就是穿著它結婚，後來我女兒結婚也穿了，傳了三代了。”
“保管得很好。”
“我婆婆說的，她說這件衣服是她的命，讓我好好收著，別讓它落了灰，別讓它受了潮。”
老太太頓了頓，聲音變得更輕，“我以前不懂，一件衣服，怎麼就是命了。後來我慢慢覺得——她說的‘命’，不是我理解的那個命。”
“出了什麼事？”
老太太沉默了一會兒。
她的手終於伸出去，放在嫁衣上，沒有拿起來，只是輕輕按著，像是在安撫什麼東西。“它自己會動。”
“怎麼動？”
“掛在衣櫃裡，半夜的時候，衣架會響。”
“什麼樣的響聲？”
“衣服自己翻身的響聲——綢緞摩擦木頭，很輕，很細，但是持續的。一下，一下，有節奏。像有人在穿它。”
“你起來看過嗎？”
老太太的眼神變了一下，有一股悲傷。
“看過，好幾次。半夜聽到聲音，我起來，走到衣櫃前面，衣櫃門關著。我把手放在櫃門上，裡面還在響。”
“我拉開櫃門——衣架在晃。是空的衣架在晃，嫁衣好好地掛在衣架上，沒有動。但我看到衣架在晃，很慢，很輕，像剛被什麼東西碰過。”
她停頓了一下，手指在嫁衣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有一次我沒有開櫃門，我隔著櫃門問它——你是誰？裡面忽然安靜了，我以為它停了。然後我聽到一種聲音——像是有人在哭。”
“很輕，很細，悶在櫃子裡，我拉開櫃門，又什麼都沒有，嫁衣安安靜靜地掛著。但綢緞是涼的，比平常更涼，像是被風吹過。”
“什麼時候開始的？”
“上個月，我孫女要結婚，我想把這件嫁衣傳給她。結婚前一天晚上，她把嫁衣拿去試。她脫下來之後說，奶奶，這衣服穿著發熱，我以為她是說綢緞厚，捂得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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