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從口袋裡掏出兩百塊錢放在桌上，錢是舊的，摺痕很深。
然後她走了。
她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桌上的嫁衣，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
然後她推開門，撐起傘，走進了雨裡。
沈歸把嫁衣拿回後院，放在一張乾淨的桌子上。
天色己經完全暗了，雨還在下。
院子裡沒有燈，只有從屋裡透出來的光，照在嫁衣上。
他把嫁衣展開，鋪在桌上。
紅綢緞在暗中泛著幽光，金鳳凰像在呼吸。
他從口袋裡拿出銅鏡，放在嫁衣旁邊。
點了一根白蠟燭，燭焰跳了兩下，然後穩穩地立住了。
他口唸淨物咒，是安撫的咒，語速很慢，聲音很低。
嫁衣上的氣息開始動了。
在流轉——像一條河，被堵了很久，終於找到了出口。
銅鏡的鏡面上起了一層霧氣。
霧氣裡出現的還是那個畫面：老了的婆婆坐在藤椅上，捧著嫁衣，說——“要幸福啊。”
沈歸等霧氣散了，把蠟燭吹滅。
他把嫁衣拿起來，掛在院子裡的一根晾衣繩上。
雨還在下，細細密密的，落在綢緞上，滑下去，不留痕跡。
綢緞在雨中泛著暗紅色的光，像被雨洗過之後更鮮亮了。
他對著嫁衣說了一句話：“不是你的錯。”
嫁衣在風裡輕輕晃了一下。
“他們的婚姻是他們的事，你的祝福到了，就夠了，剩下的事，你管不了，也不用管。你己經做了你該做的事。”
嫁衣又晃了一下。
比剛才更輕，雨落在綢緞上，聲音很輕，像是嘆息，又像是鬆了一口氣。
然後它不再晃了。
安安靜靜地掛在那裡，在雨裡泛著紅光。
沈歸站了一會兒，轉身拿著嫁衣回了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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