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陽光從門口斜進來，落在櫃檯上，切成一道斜長的金邊。
老街上的吆喝聲此起彼伏，賣豆腐腦的拖長了嗓子喊，聲音從巷頭盪到巷尾，混著煤爐的煙味和豆漿的甜腥氣，從半開的門縫裡擠進來。
沈歸正在擦羅盤。
昨晚修煉了一整夜神念鑄身錄，精神清爽，身體像被清水從裡到外洗過一遍。
這種狀態最近越來越頻繁了。
每晚入定，那幾千個字便在腦海中自行流轉，不急不緩，像山間的溪流，不湍急，但持續不斷。
他己經不需要刻意去想了——那些字像是活了過來，自己會動，自己會組合，自己在意識深處排成他尚未完全理解的序列。
每運轉一圈，身體的感知就敏銳一分。清晨醒來時，他能聽到隔壁院子裡花盆底下蟲子在爬。
門口銅鈴響了一下。
沈歸抬起頭。
門沒有開。
門縫下面的縫隙裡，有什麼東西被塞了進來。
一縷極淡的陰氣，淡到幾乎沒有顏色，裹著一封信，穿過門縫，輕輕落在櫃檯上。
信封落在木頭檯面上，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摩擦聲。
陰氣隨即散了，像是完成了任務，消失得無影無蹤。
沈歸看著那封信。
信封是牛皮紙的，老式的，不是現在文具店裡賣的那種漂白過的牛皮紙，是幾十年前用的那種，顏色發暗，帶著粗糲的纖維質感。
信封上沒有郵票，沒有郵戳，沒有地址。
只在正面寫著一個字。
“沈”。
字跡端正，筆畫沉穩，收筆處有輕微的頓挫，像是寫字的人手很穩，但下筆時帶著一種剋制。
不是年輕人寫的，年輕人寫字快，筆畫飄，轉折處潦草。
這封信上的字，每一筆都壓得很實，像是刻在木頭上的。
沈歸把信拿起來。
信封很薄，裡面只有一張紙，透光看得到摺疊的痕跡。
他拆開，抽出信紙，展開。
信紙也是老式的，泛著淡淡的黃，邊角沒有毛邊，儲存得很好。
紙上只有幾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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