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給川軍的。”沈歸的聲音從她頭頂落下來,“當年川軍出川抗戰,死傷慘重。幾十萬人出去,回來的沒幾個。有的死去的英雄回不了家,但是有人記得他們。”
“這一碗麻辣燙,一盤麻婆豆腐,是給那些千里出征、客死他鄉的川軍將士準備的。他們活著的時候可能沒能吃上家鄉的食物,死了之後,就為他們準備。”
白錦站起來,眼睛紅了。
她沒有擦。
顧川站在一旁,沉默得厲害,手指攥成拳頭又鬆開。
河從村子中間穿過去,不寬,但水很滿。
河面上己經漂了上百盞水燈。
白紙糊的燈,中間插一小截紅蠟燭,火光在河水裡搖搖晃晃,像一群沉默的星星順著水往下游去。
遠遠看去,河成了一條發光的帶子,緩緩地,從人間流向不知哪裡去。
沈歸站在河岸邊,看著那些燈。
他的眼睛比平時更亮,不是被火光映的,是裡面有什麼東西在動。
“施孤最早是從佛教的盂蘭盆會來的。”沈歸開了口,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
“佛經裡說,目連尊者的母親死後墮入餓鬼道,喉嚨細如針,飯食到口就化成火炭。目連求救於佛,佛說,你一個人救不了她,要在七月十五這一天,設盂蘭盆,供養十方眾僧,借眾僧的功德,才能超度她的苦難。”
“後來傳開了,就變成了施孤。佛教叫盂蘭盆會,道教叫中元地官赦罪。到了民間,就成了給孤魂野鬼施食救苦的節日。幾百年了,沒斷過。”
白錦輕聲問:“你以前來過這裡?”
“沒有,但我爺爺來過。他說這裡的施孤做得最好,因為這裡的人真的信。信的人,做的法事才有力道。”
天徹底黑了。
月亮升到海面上,不是圓月,但特別亮,亮得把海面照成一片碎銀。
施孤進入了最熱鬧的時候。
廟前的廣場上搭了一個大法臺,僧人道士各站一邊。
佛家誦經,道士打醮,善男信女們跪了一地,跟著拜。
紙紮的房屋堆在空地上,澆上油,點起火。
大火呼地躥起來,火光照亮了半條街,紙灰被熱浪捲到天上,像無數黑色的蝴蝶。
哭靈的人開始哭,拖著長腔,一聲一聲,從巷子裡傳出來,和經聲混在一起,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沈歸站在人群外面,閉了一下眼睛。
體內的神念像被什麼東西扯了一下,從丹田裡醒了過來,開始緩緩翻湧。
人太多了,活著的人有成千上萬個念頭。
這些念頭交織成一張無形的網,在法臺周圍浮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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