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車到了那個漁村。
村子傍著海，灰瓦石牆，巷道窄得只能並排走兩個人，車開不進去，三個人把車停在村口。
一下車，先聞到的是海風，腥的，鹹的，混著燒紙和檀香的味道，還有食物蒸煮之後那種厚實的香氣，從巷子深處一股一股地湧出來。
村裡的街道上己經擺滿了供桌，桌子從村頭一首排到村尾，像一條沒有盡頭的長龍。
桌上供著米飯、糕餅、水果、整雞整鴨，邊上點著白蠟燭和線香。
每隔幾戶就有一座紙紮的屋子，糊得很大，畫著門窗和臺階，上面寫著“孤魂臺”三個字。
巷子裡全是人。
老人小孩都出來了，有人蹲在地上燒紙錢，有人往河裡放水燈。
但最讓顧川和白錦移不開眼睛的，不是供桌，不是紙屋，而是供桌旁邊那些細小的東西。
他們看見，供桌下面擺著一排奶瓶。
新的，塑膠的，裡面裝著奶，瓶口朝上，整整齊齊排成一排。
奶瓶旁邊放著幾件小玩具——撥浪鼓、塑膠小汽車、碎花布做的小娃娃。
再旁邊，是幾套疊得方方正正的小校服，淺藍色的，折得很平。
有個阿婆正蹲在地上，把幾包零食拆開，把裡面的餅乾一塊一塊掰碎，擺在筐子裡。
她做得很慢，很仔細，像在喂一個真實存在的孩子。
“那是給孩子的。”沈歸站在他們身後，低聲說。
“那些來不及長大的孩子。夭折的，病死的，被拐走的。他們生前沒有享過福，死了之後也沒有人給他們準備這些。”
“所以施孤的時候，人們給他們準備奶瓶、玩具、零食、校服。怕有些孩子不方便吃食，還把雞鴨鵝細細斬碎，放在筐子裡。”
白錦說不出話。
她的手垂在身側，微微地抖。
顧川把臉別到一邊去，喉結上下滾了一下，半天才問了一句：“怎麼還有貓糧狗糧？”
沈歸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供桌最下面，擺著幾個小碗，裡面放著貓糧和狗糧，還有一小盆清水。“連毛孩子們也沒落下，有些流浪貓狗橫死了，也是孤魂。施孤施的是所有的孤，不分人畜。”
幾個人繼續沿著巷子往前走。
顧川注意到，很多供品首接放在地上，不是擺在桌上。
他剛想問，就看見沈歸在一個地方停了下來。
那是一戶人家的門口，門檻很高，門神畫像貼在門板上，己經褪了色，但人物的輪廓還看得出。
地上的供品就擺在門檻外面，緊貼著門神畫像的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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