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水淹沒過頭頂時，趙宇才真正意識到自己惹到了不得了的人。
海族離水的確會被削減戰力，但相應的，陸民根本沒法在水中生存。
趙宇當然不是沒長時間泡過水，出身大家族，首都星上流圈子的泳池派對他參加過無數場。
那些點綴著玫瑰花瓣的碧藍池水，溫馴仿若嬌柔的情人，任人隨意撩撥嬉戲。
然而此刻灌入包廂的海水與之截然不同。
它強勢不容抗拒地打擊他、壓迫他，猶如最酷烈的刑吏，而這間密閉性良好的包間就是巨大的刑具。
水壓從西面八方裹緊他的胸腔，耳膜被擠壓得嗡嗡作響，每一次試圖呼吸都只換來更劇烈的嗆咳，喉嚨裡灌進鹹澀的水，肺腑燒灼般的疼。
趙宇在水中拼命蹬踹，雙手胡亂抓撓，試圖在水中找回平衡，或是扒住什麼穩固的物體讓自己浮起來。
可海水源源不絕地被白浪喚來，水位還在上升。
化作人魚形態的白浪在翻湧的水流中央，尾鰭慵懶地一擺，便是一道暗湧將趙宇剛摸索到的沙發掀翻。
趙宇勉強去摸茶几的邊緣，指尖剛扣住那截溼滑的金屬邊框試圖撐一把借力。
白浪尾鰭又一記輕撥，那股暗流便猛地將他推出去，像玩弄一隻困在瓶中的飛蟲，他的後腦撞上牆面，眼前炸開一片金星。
窒息的恐懼攫住了他，逼著他近乎痙攣地向上掙扎求生，可是水面己經離他的指尖越來越遠。
他的視野開始發暗，昏沉中唯一可見的亮色是近在咫尺處人魚形態的白浪漠視他掙扎生死間的眼眸，鈷藍色的一圈，亮得諷刺。
王霖的處境較趙宇好一點，但也就是那麼一點。
他被撲面而來的冰冷海水狠狠打在臉上，刺激得酒醒，慌張間倒是正巧攀住了包間裡那面嵌入牆體的大酒櫃。
渾身溼透，他像只落水的倉鼠般死死扒著酒櫃的木質隔板，雙腿在水中徒勞地踢蹬，試圖把身體更多地托出水面。
然而水位仍在上漲，鹹澀的海水己經漫到了他的下巴，再這樣下去，他很快就要沒有可以逃離的空間，會像趙宇一樣沉入水中。
“你瘋了嗎，白浪！”王霖的聲音變了調，尖叫幾乎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這裡是聯邦的首都星，你敢在這裡明目張膽地殺人，不怕被抓起來償命嗎！”
白浪聞聲緩緩側過頭，尾鰭在水面下劃出半弧，水流便聽話地裹著他轉向王霖的方向。
他鈷藍的眸子裡映著王霖那張因驚恐而扭曲的臉，忍不住笑了一下。
“佔上風的時候不管法度使盡陰邪法子害人，現在落了下風，倒知道搬出規則來壓我了？”
白浪自水中浮起，打量著他色厲內荏的模樣，腰腹以下整條魚尾緩緩探出水面，鱗片折射出深海生物獨有的幽光，每一片六邊形邊緣的銀線都像活過來似的微微流動。
他冷冷嘲道：“可惜你們的規則框不住我，我作為外交官在你們這兒享外交豁免權，就算要了你們的命，也不過是引渡回族內，隨便關一段時間了事。”
他說這話時尾鰭輕輕打了個旋，包間裡的水位竟又漲了幾分，彷彿這片海水就是他肢體的延展，每一寸波動都隨他的呼吸起伏。
元安在首都星失去天華珠吃了大虧，自然吃一塹長一智。
知曉友人同樣要前往首都星，清楚那裡並非故事中的童話國度，白浪又不是忍讓的性格，一點就要把別人炸成煙花，便再三囑咐他不要以留學生的名義去，而是爭取外交官的身份。
反正當外交官一樣可以被安排入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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