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晚穗從公案前轉過身來,看見旁聽席上的人全站著。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鼓掌,但所有的目光都在她身上。
秦掌櫃站在人群最前面,手裡攥著那條被他揉皺了的汗巾,沒有說話,只是用力點了點頭。
金副會長坐在角落裡,手裡還絞著那塊手帕。他站起來朝周晚穗匆匆拱了一下手就轉身擠出了人群。
走出府衙大門時日頭已經偏西。
臺階下面的街上站了不少人。有菜市裡賣豆腐的老漢,有洪記幹雜鋪的洪老闆,有醉仙樓的劉廚子帶著兩個跑堂的小夥計,還有碼頭上幾個扛活的漢子放下扁擔往這邊踮腳張望。
人群自動給她讓出一條路。
秦掌櫃從後面追上來。
「整個案子下來,前後不到兩個月。李府盤踞了二十年,讓你連根拔了。」他把聲音壓得很低,「不過李府雖然倒了,你在府城還有曹記和裕興隆盯著你。杜知府給你的那個三年授權,是護身符也是靶子。拿到授權的人,往後每一步都有人在暗處看著。」
「我知道。」
從府城回到桃源村已經是第二天傍晚。牛車拐過村口大柳樹時,遠遠聽見一陣鑼響。老趙頭的銅鑼,平時只在祭祖和過年才敲的那面老銅鑼。里正站在大柳樹底下,手裡舉著鑼槌,敲一下喊一句。村裡幾個老人蹲在樹下拍著大腿說周家大丫頭又打贏了,這回把府城的那些人都告倒了。王嬸端了一大鍋紅燒肉擱在鋪子門口,熱騰騰的蒸汽直往柳條上撲。週三順從作坊裡抱出一罈自己釀的米酒拍開泥封倒了一碗遞給身邊的老趙頭。
周小苗從人群中鑽出來,跑得太快草帽都吹掉了。她撲到姐姐腿邊仰起臉。
「姐,咱們贏了吧。」
「贏了。」
「那個人以後還敢不敢來。」
「來不了了。」
周小苗歡呼一聲。她朝村口喊了一句。
姐夫,姐夫你在哪,我姐回來了。
村道上空蕩蕩的,陳守安沒來。週三順端著酒碗湊過來,說方才看見陳獵戶的弓箭掛在棗樹枝上,人不知道去哪了,大概是又上山了。
周小苗鼓起腮幫子嘆了口氣,說他怎麼又跑了,她還有話要跟他說。周小禾在旁邊合上賬本,說下回他來送野兔你別喊他那兩個字他就不跑了。
當天晚上,所有幫工都聚在作坊裡。
柳嬸做了八道菜,一道一道擺在矮桌上。
張老鍋的徒弟也來了,端了一碟自己醃的醬蘿蔔,不好意思地說是跟柳嬸學的還差火候。
馬有糧蹲在角落裡悶聲扒飯,柳嬸給他碗里加了一勺紅燒肉,他沒抬頭,但筷子停了很久才繼續動。
吃過飯後周晚穗走到院門口。棗樹底下,黃牛臥在乾草堆上甩著尾巴。
豬圈裡新買的小豬仔擠在一起,某隻在夢裡蹬了一下腿蹭在旁邊那隻的臉上。
遠處的大青山黑黢黢的,山腰上一點微弱的火光忽明忽暗。
那是獵戶的篝火。
杜知府的信是三天後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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