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儲科臨時會議在商會一樓東側的小議事廳召開。
沒有長桌,沒有評議席,只有幾排靠牆的條凳和正中間一張方桌。
方桌上鋪了藍布,擺著幾樣東西。
碎瓦罐的碎片,釉色灰藍,凹痕清晰。
側門鑰匙的拓印,鎖孔裡刮出的銅屑粘在紙面上,泛著黃澄澄的光。
青陽鎮總號的出貨單,日期是四天前,經手人是柳嬸本人。
騾馬市排程章蓋在押運單上,備註欄寫著空場寄存,沒有註明換缸。
商會倉庫入庫登記冊,入庫人是裕興隆丁賬房的親筆簽名,貨物品名是八寶醬菜,貨主寫的是裕興隆。
鄭會長坐在方桌旁邊,手裡端著茶杯,沒喝。
金副會長坐在條凳最前排,手帕疊得方方正正擱在膝蓋上。
老宋抱著鑰匙盤站在門口,側門的新鎖已經換好了,鑰匙掛在腰間。
孟賬房坐在周晚穗身後,面前攤著賬本和單據副本,每一頁都用硃砂圈了紅圈。
馮東家最後一個到。
他穿著那件青灰色綢袍,手裡捏著摺扇,沒開啟。
丁賬房跟在他身後,懷裡夾著一本賬冊,臉色發白。
兩人走進議事廳的時候,老宋下意識地把鑰匙盤往懷裡攏了攏。
馮東家在方桌對面的條凳上坐下。他看了一眼桌上擺的證據,沒有說話。
周晚穗站起來。
「今天開這個會,是為商會倉庫裡發生的事。三天前,豐禾商號有一批八寶醬菜從青陽鎮總號發往府城,預備存入商會倉庫。這批貨在騾馬市轉運時空場寄存了一夜。第二天上午補了排程章,移交給商會倉庫。」
她把押運單和入庫登記冊並排放在桌上。
「押運單上寫的是豐禾商號。入庫登記冊上寫的是裕興隆。同樣的日期,貨物品名是八寶醬菜。貨主換了。」
馮東家看著那兩張紙。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停了。
「這批貨是丁賬房經手的。我不知情。」
丁賬房站在他身後,嘴唇動了一下,沒出聲。
周晚穗從桌上拿起那片碎瓦罐。
「這半個瓦罐是週三順在裕興隆倉庫後門外撿到的。罐底的釉色和凹痕,和豐禾作坊後牆封死的那批舊瓦罐是同一個窯口。那批舊瓦罐是當初翻修作坊時清出來的,埋在菜地邊上漚肥。現在碎片出現在裕興隆倉庫後牆根下。有人把這些舊瓦罐從埋土的地方挖出來,用在了調包現場。」
馮東家看了一眼那片瓦罐碎片,沒有接話。
周晚穗把側門鑰匙拓印推到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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