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守安劈的竹管從山坡上運下來鋪公倉的排水渠。
渠是繞著公倉地基挖的一圈淺溝,溝底鋪了碎石子,竹管一根接一根嵌在溝裡,介面用黃泥糊死。
陳守安蹲在工地旁邊劈了一整天的竹子,劈好一根拿在手裡對著光看一眼內壁,竹節去得乾淨利落。
劈好的竹管在地上排成一長排。
柳嬸在公倉旁邊支了口臨時灶。
灶是幾塊條石圍成的,上面架了口大鐵鍋。
她把滷好的牛肉和臘肉切成厚片,丟進鍋里加水煮。
湯燒開之後她把鍋蓋掀開,蒸氣從鍋口升起來,肉香灌滿了整個工地。
來幫忙的倉管夥計們蹲在工地上捧著碗喝湯,啃雜麵餅子。
老宋蹲在灶臺邊上,邊喝湯邊說以後公倉每天早晚各巡查一次,排程章和驗封印必須兩個人同時籤。
工地下午收工時,負責往公倉運木料的車把式走錯了道。
他從後巷繞過去時拐錯了一個岔口,騾車拐進了裕興隆那間磚房後巷。
巷道里原先堆碎蛋殼和甩貨殘餘的空地如今被掃得乾乾淨淨,連牆根的苔痕都被鏟了。
只有磚房後門開著,門口停了一輛半新不舊的手推車,車板上擱著幾口重新補過的瓦罐。
罐口封著粗布,繫繩上拴的號牌掛的是裕興隆舊標記。
車把式沒有多看,把騾車倒出去重新拐回正道。
但他路過巷口時正好碰上老張頭推著獨輪車往窯棚方向走。
老張頭是來給公倉工地送瓦罐的,車上摞著幾口新出窯的罐子。
他遠遠看見磚房後門口那輛手推車,腳步頓了一下。
車上那幾口罐子有一口反扣在角落裡,罐底朝外,曬在夕陽下。
那口罐底的窯口標記和他窯棚裡被人蒙了藍印的那隻罐子出自同一家窯,連釉色和凹痕都一模一樣。
老張頭沒有聲張。
他把罐子送到公倉工地,卸完貨之後往窯棚方向走。
走到半路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次窯棚被捅破窗戶紙那晚,他在視窗撿到一小片藍印油布。
油布的氣味不是新印泥,倒像陳年印油,跟磚房舊標籤上殘存的那種印油味道同出一路。
藍印不是新刻的,是有人用舊模子重新印上去的。
他把這事告訴了周晚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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