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櫃的蹲在地上,拿起一根黨參翻來覆去地看,然後又嘆了口氣。
一個小夥計在旁邊搓著手,小心翼翼地說:“掌櫃的,要不咱們便宜點賣了?總比全扔了好。”
掌櫃的把黨參往竹匾裡一摔:“便宜?這一批進了整整兩千兩銀子的貨,你能便宜到哪兒去?沈家的規矩你不知道?藥材品質不達標,萬萬不能賣給病人!再便宜也不能賣,出了事誰擔得起?”
小夥計縮了縮脖子,不吭聲了。
掌櫃的又拿起一片當歸,對著光看了看:“這批貨是路上淋了雨,車廂頂漏水,在裡頭悶了三天才被發現。黴倒是沒黴,就是受了潮,藥性沒變但藥效打了折扣。
要是用一般的方法處理,要麼晾乾了藥性流失大半,要麼勉強用了反而壞事。兩千兩銀子啊,就這麼打了水漂,我怎麼跟東家交代?”
旁邊幾個夥計都不敢接話,鋪子裡只有掌櫃的一聲接一聲的嘆息。
謝棠晚站在門口,歪著小腦袋看著那堆藥材,心卻飄到了很遠很遠的地方。
謝府,暗室。
謝家的人把她關在那裡,榨乾她身上的每一分福運。
黑袍術士每隔幾天就來一趟,在她身上畫那些歪歪扭扭的符咒,嘴裡唸叨著她聽不懂的話。
她很怕那個黑袍術士。
那個人身上有一股說不出的陰冷氣息,像毒蛇。
但黑袍術士不是一個人來的。他每次來,身後都跟著一個年輕人。
那個年輕人比黑袍術士脾氣溫和得多。他眉目清俊,笑起來的時候嘴角會微微翹起一個弧度。
他是術士的關門弟子,負責看守她,給她送飯,點燈,收拾暗室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一開始他們不說話。
她怕他,他也懶得理她。
後來有一天,她發了高燒,燒得迷迷糊糊,是他偷偷給她熬了藥,一口一口喂她喝下去。
喂完了,他坐在暗室的地上,忽然開口說了一句:“你這個病,要是用灶心土拌炒過的麻黃髮汗,會好得更快。”
她那時候太小,聽不懂。
但那是他第一次主動跟她說話。
後來,暗室裡的日子就變得不一樣了。
他每次來,都會跟她講一些外面的事情。
講藥材,講山川,講各地的風土人情,講他小時候在村子裡見過的稀奇古怪的事。
他的話其實不多,但每一句她都能記好久。
他告訴她,灶心土就是老灶臺裡那塊被煙熏火燎了幾十年的黃土,看著黑乎乎的,其實是個好東西。
受了潮的藥材,用灶心土拌著炒一炒,潮氣就沒了,藥性一點都不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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