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的門比林硯舟想像中小。淺灰色的外牆，門口種著兩棵修剪整齊的冬青，門框上方掛著一塊深色牌子，刻著單位的全稱。
曉雅站在門口臺階上等他鎖車，手裡捏著那隻裝著證件的檔案袋，她今天穿了一件淺米色的毛衣，頭髮比平常扎得低一些，像是特意調整過。她看了他一眼：「你緊張什麼？嘿嘿，你都第三次來民政局了。」
「我。。。沒緊張，我沒緊張。。。。。。。」林硯舟無語道。
她笑了一下，沒有繼續調笑他，自己先推門進去了。大廳里人不多，兩個視窗開著，一個視窗前正坐著一對年輕人，正在低頭填表，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隔著櫃檯也聽得見。
曉雅走到前臺遞了材料，櫃員接過去翻了一遍，又看了他們一眼：「戶口本。身份證。照片都齊了。先填個表。」她遞過來兩張表格，又各遞了一支筆。
他們在櫃檯旁邊的小桌上填表，曉雅填得很快，像是早就把那些資訊在心裡預演過一遍。林硯舟填到一半的時候停了一下，看了一眼姓名欄旁邊那個空格，然後繼續往下寫。
曉雅已經填完了，正在把表對摺，等著他收筆。她什麼都沒說，只是站在那裡，把那份已經摺好的表格在手指間來回疊了一遍。等到林硯舟寫完最後一筆把紙翻過來檢查了一遍，她才把剛才摺好的那份表格一起遞迴櫃檯。櫃員接過去核對了一遍，沒有多餘的話，低頭蓋上鋼印。印章落下去的聲音很輕，像是紙面被壓了一下又彈起來。
「恭喜。」那櫃員說。
他們拿到兩個深紅色的本子，封面上燙著金字的國徽和名稱。曉雅翻開看了一眼貼照片的那一頁，然後合上放進包裡，拉好拉鍊：「走吧我的老公。」
上了車林硯舟問她接下來想去哪，她說先把小舟接出來，晚上一起吃飯。她說這話的時候目光落在前方路面上，手指搭在包帶上，沒有多餘的動作：「有些話總得當面跟她說清楚。」
小舟放學的時候從校門口跑出來，書包斜挎在肩上，拉鍊頭的掛件在跑動中晃盪了幾下。她看見林硯舟的車停在路邊，放慢了步子走過來，拉開後座門坐進來，繫好安全帶：「今天怎麼這麼早？」
曉雅坐在副駕上，側過頭看了她一眼：「晚上出去吃，有件事要跟你說。」小舟從後面探過頭來看了她一眼，低頭拆了一顆糖塞進嘴裡，語氣輕鬆：「行，那我要吃那家烤肉。」
晚餐選了一家烤肉店，提前訂好的位置靠窗，能看到外面街上的路燈光和行人。
小舟坐在靠窗那側，正低頭翻選單，手指在頁面的邊緣停了一下，翻過一頁，又翻回去。菜上齊了之後，曉雅把杯裡的水喝了一口，放在杯墊上，然後伸手碰了一下小舟的手背：「小舟，有件事一直沒跟你說清楚。你之前問過好幾次，每次我都說等你再大一點，但我覺得現在該告訴你了。」
她停了一下，側過頭看了一眼林硯舟，「他就是你爸爸。從你出生前就分開了，中間隔了很多年，這些年他一直不知道。但他是你爸爸。」
小舟的手停在筷子夾住一塊烤肉的半空中，那層肉汁沿著邊緣滑到筷尖，滴在碗沿上。她低頭看了看那塊肉，把它放進了自己碗裡，然後用筷子把它夾起來咬了一口，嚼完之後嚥下去，又端起旁邊的飲料喝了一口，冰塊的碰撞聲在杯沿迴響了一下，然後她放下杯子：「我猜到了。」
曉雅看著她：「小屁孩，你什麼時候猜到的？」
「第一次見他就有種感覺。說不上來為什麼，就是覺得不是普通叔叔。」她低頭又夾了一塊肉放進自己碗裡，
「而且後來他老給我帶東西，問的問題也不像是普通叔叔會問的那種。我看過照片，你書架裡那張老照片上的人跟他有些像。」
曉雅坐了一會兒，然後伸手越過桌面，碰了碰她的手指：「有些事媽媽沒處理好，讓你等了很久。」
小舟翻過手腕，讓她碰了一下：「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她說完鬆開手，又夾起那塊肉蘸了一下醬料，放進嘴裡嚼著。
曉雅側過頭看了林硯舟一眼：「婚禮是什麼時候？」
「嗯，我現在身份有點特殊，他們給定的下個月初八。還有二十多天。」
「太好了，我有爸爸了，我可得看看是不是週末，我也必須出場。」小舟放下杯子，興奮的說道。
「快了，你正好放假，不耽誤上學。」曉雅說。
小舟點了點頭，又夾了一塊肉：「那伴娘是誰？」
「還沒定。」
「那我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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