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歲末
貞觀十八年的最後一個月,長安城發生了兩件大事。第一件,魏徵病危。第二件,李世民下了一道詔書,命晉王李治自明年正月起入太極宮偏殿旁聽朝政。不是監國,不是太子。只是旁聽。詔書上用了四個字:觀政習事。
訊息傳到公主府的時候,杜荷正蹲在院子裡跟薛仁貴一起劈柴。臘月的風很硬,吹得人耳朵生疼。他把斧子擱下,看著來傳話的鄭方面前。
“觀政習事。四個字。夠不夠?”
“夠。太多人就攔不住了。太少起不了作用。四個字剛剛好。魏王要反對,找不到理由。趙國公要攔,找不到把柄。因為這四個字沒有給晉王任何權力,只是讓他站旁邊看。但站旁邊看這件事本身,就是一種權力。”杜荷把劈好的柴碼到牆根下,把手套摘了。
“陛下這一步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準。”
鄭方點了點頭,轉身走了。他最近來公主府的次數比以前多了,走側門的手法也熟練了不少。薛仁貴每次給他開門都會點一下頭,不再像在遼東時那樣盯著他看。
臘月十五,杜荷去了魏徵府。
魏徵已經起不來了。他躺在矮榻上,身上蓋了三條毯子,還是冷。屋子裡生了兩個爐子,炭火燒得通紅,但魏徵的臉色還是灰白的。只有那雙眼睛還在轉。轉得很慢,像是在看什麼很遠很遠的東西。
“杜家老二。”他的聲音很輕,輕到杜荷要俯下身子才聽得見。
“魏公。”
“你爹那封信,老夫替你送出去了。陛下叫停了複核案。這件事,老夫做到了。但還有一件事,老夫做不到了。要你自己去做。”
“什麼事?”
“老夫死後,門下省的位置會空出來。陛下會讓人補上。補上去的人如果是趙國公舉薦的,以後所有從門下省過的奏摺都會卡在你身上。你要在老夫死之前,讓陛下知道門下省不能落在趙國公手裡。”
杜荷的喉嚨有些發緊。魏徵在交代後事。不是在交代自己的後事,是在交代朝堂上最後一個不屬於長孫無忌的諫臣位置。這個老人在臨死之前操心的不是自己的病,是自己死後那個位置會落在誰手裡。
“魏公,你覺得誰能接你的位置?”
“褚遂良。”
杜荷愣了一下。褚遂良。那個在朝堂上跟長孫無忌站在一起圍剿太子的人。那個用極其漂亮的邏輯繞過魏徵所有問題的人。魏徵要薦他接替門下省的位置?
“褚遂良不是趙國公的人。他只是看起來像。”魏徵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笑,但臉部的肌肉已經沒有力氣完成這個表情了,“他在朝堂上跟趙國公站在一起,是因為當時趙國公說的是對的。太子謀反不能饒。但褚遂良這個人有一個特點,他只站對的那一邊。他不會永遠站在任何一個人那邊。”
“我怎麼能說服他?”
“不用說服。他早就想清楚了。你去見他的時候不要提我的名字。提你自己的名字。告訴他是杜如晦的兒子。當年杜如晦在朝堂上幫過他一次。他雖然從來不說,但一直在找機會還。”
杜荷把這個名字牢牢記住了。
臘月二十,李世民又去了太廟。這次沒有李治。他一個人在長孫皇后的靈位前面站了很久。出來的時候眼睛是紅的。沒有人敢問。只有貼身的老宦官看見他走出太廟的時候用袖子抹了一下眼角。
臘月二十三,小年。公主府包了餃子。青蘿在廚房裡剁肉餡,薛仁貴在院子裡劈柴燒水,狄仁傑在書房裡抄最後幾封杜如晦的私信。杜荷自己擀皮。他擀的皮厚薄不均勻,好幾個餃子煮破了。城陽沒嫌棄,把破的餃子先撈出來盛在自己碗裡。把完整的留給杜荷。
“你包的餃子跟你寫的字一樣。以前全不行,現在只有一半不行了。”城陽夾起一個破餃子塞進嘴裡。
杜荷笑了一下。然後他發現城陽看他的眼神里有一點不太一樣的東西。不是審視。不是那種永遠在看一個棋子的審視。是很淡很淡的溫度。
“公主。”
“嗯?”
”。你謝謝“
。他給夾子餃的整完個幾裡碗己自把,去過拿碗的他把後然,眼一他了看是只。謝用不說有沒。來下放碗把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