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駙馬都尉杜荷,開局請太子赴死》第三十章 趙國公的棋子(2)

作者:野長夢多·2個月前

杜荷拿著這張信紙,手在抖。貞觀十四年。那是三年前。杜如晦在三年前就預見到了今天。

他預見到有人會用東宮舊案來壓人。他沒有說是誰。不是因為他不知道。是因為他不需要說。他把這封信放在魏徵手裡,等了三年的一個時機。等到他的兒子從遼東活著回來,在長安城裡開始做事,而那個壓他的人終於按捺不住。

杜如晦在三年前就替他兒子準備好了第一道防線。不是用人脈。是用邏輯。用一套程序正義的邏輯。沒有人能反駁。因為杜如晦的邏輯從來沒有人能反駁。

“魏公。”杜荷把信紙放下來,聲音有些啞,“這封信,”

“老夫今天就讓叔玉擬奏摺。用這封信裡的三行字作底。明天呈上去。陛下看了杜如晦的字,不會只當做一封諫言。他會當成一件事。一件他曾經答應過但後來忘了的事。”

魏徵從矮榻上坐了起來。他的身子很弱,坐都坐不穩,需要用兩條手臂撐著。但他撐住了。

“杜家老二。你爹生前跟老夫說過一句話:朝堂上最大的惡不是以權謀私。是以程式之名行黨同之實。因為這兩種惡看起來一模一樣。只有被它壓過的人才知道區別在哪裡。你爹被壓過。老夫被壓過。現在輪到你了。老夫老了,站不起來了。但這支筆還能替你寫一道奏摺。”

八月初三,魏徵的奏摺送到了李世民的案頭。奏摺不長。底子是杜如晦那三行字。魏徵在後面加了一段自己的話:臣年邁不能面奏,唯以筆代口。陛下昔日在太和殿中嘗言,杜如晦之子雖有過,然其勸太子請罪有功。今有人慾以舊案復壓其人。陛下若准此復,非但寒杜荷一人之心,亦寒遼東三十萬軍功之士之心。臣垂死之言,望陛下三思。

當天晚上,李世民把長孫無忌叫到了太和殿偏殿。沒有人知道他們談了什麼。只知道長孫無忌從偏殿出來的時候,臉色比任何一次朝會之後都難看。他那張永遠沒有表情的臉上,出現了兩道極少見的法令紋。不是老了,是硬生生抿出來的。

第二天,大理寺的東宮舊案複核被李世民親自叫停了。沒有正式發文。只有一句口諭:東宮舊案不再複查。涉案人等此後不再以此案為由進行任何形式的提審。口諭傳到大理寺的時候,鄭方正在案頭上。他把那份還沒發出去的複核公文摺好,塞進檔案櫃的最底層。鎖上了。

八月初五,杜荷在縣學的講堂裡收到了鄭方託人送來的口信。只有五個字:已停。不必擔心。

他把那張寫了五個字的紙條摺好夾進杜如晦的筆記裡。翻開的那一頁正好是杜如晦寫的那句話:貞觀十六年臘月,趙國公問臣,太子可保否。臣未答。

杜如晦當年沒有回答長孫無忌的問題。不是不知道該說什麼,是在等一個時機。等一個他兒子需要這道防線的那一天。他把防線交給了魏徵。魏徵替他守了三年。三年之後,防線擋在了他兒子面前。

當天下午的課上,狄仁傑注意到杜荷的講法變了。以前講‘史記’,杜荷講的是利益的流動。今天講‘留侯世家’裡的張良,他講的是張良在功成之後為什麼選擇退隱。

“張良退隱不是因為怕劉邦殺他。是因為他知道,他幫劉邦建起來的制度已經不需要他也能運轉了。他走了,但制度還在。這就是最好的功成。”

狄仁傑在筆記上寫下了杜荷說的最後一句話:最好的功成不是贏了一場仗。是讓打贏的仗不再白打。

這句話他之前見過。在杜荷寫給李世民的軍報末尾。但杜荷從來沒在課上說過。今天說了。

課後狄仁傑追上來問了一句。

“先生,是不是有人在壓你?”

“是。但已經有人替我擋回去了。一個死了三年的人。”

狄仁傑愣了一下,然後明白了。

“杜丞相。”

“對。”杜荷站在縣學的院子裡,看著頭頂上那片已經開始泛黃的柳樹葉,“我爹在貞觀十四年寫了一封信。三年後,這封信救了我。”

狄仁傑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從袖子裡掏出那本手抄的奏摺集,翻到貞觀十四年那一頁。那一頁是空的。杜如晦貞觀十四年的奏摺他沒有抄到。因為杜如晦那一年已經病得很重了,上的奏摺很少。

“先生,我會把這一封信的原文補在這一頁上。用我的筆跡。”

“怎麼寫?”

“寫杜相三年前就看到了今天。”

杜荷低頭看著這個十六歲少年的手。那隻手握筆的時候不再有絲毫猶豫。每一筆都落得很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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