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度支學堂的春天
他跟長孫無忌、褚遂良、房玄齡這些精英文官比起來像是另一個物種。
但他的腦子比杜荷見過的任何一個人都清晰。
他把複雜到需要大量推演的政治博弈全部壓縮成生活經驗。
生活經驗比任何理論都快——因為生活不等人推演。生活就是結論。
“程叔。趙國公現在在賣糧。他洛陽莊園的糧正在透過暗流轉運往太原運。每次運的量很小。他想在段尚的下一輪清核之前把賬面差額抹掉。但段尚的下一輪清核大約是什麼時候開始?”
“段尚那個人,你以為他只會查已經發生的東西?他退休之前跟先帝說過一件事:資料清查的重點不是追過去的差額。”
“是盯當下的移動。趙國公在洛陽出糧的節奏——二十三天一批——這個節奏段尚已經看出來了。他連下一批是什麼時候都猜得到。”
“什麼?”
“你自己看。”
程咬金從羊皮大襖的另一個內襯裡——這件襖子到底有多少個內襯杜荷並不清楚——掏出一張折成四折的小紙片。
紙片上只有兩行字。第一行是個日期:冬月十七。
第二行是:段尚已申請複核令,下一輪針對太府寺標註的差額異常項申請重新複核。
重新複核的意思你清楚——段尚不只打算把那幾次跳漲查清。
他打算把這幾個月所有轉運資料全部放到交叉比對的系統裡跟田畝登記、太原市價跟蹤一起做一次完整的滾動清核。
如果這套滾動清核啟動,趙國公每一批糧的移動都會被系統即時追蹤。
他再也沒有二十三天的緩衝期了。
每一批糧一齣發就被標上。
“杜荷把紙條上的日期記在腦子裡。冬月十七——現在是臘月初六。距離段尚的滾動清核大約還有二十多天。
“二十天。夠他把存糧再出五到六批。每批三十石。一共不到兩百石。四萬石的總差——光靠偷偷賣糧是絕無可能在清核前把窟窿填上的。”
“所以他下一步必然不是繼續賣糧。他會換一種方式。”
“什麼方式?”
“你猜不到嗎?”
程咬金把灶灰從桌面上掃到地上。
灶灰落在地上散成了一片模糊的影子。
“他賣糧不是為了補差額。是為了清倉。清倉之後他那塊地就空了。空了之後他下一步會把地賣掉。賣地的錢用來——”
“補稅。”
“對。他把地賣給一個不會觸發太原商稅追蹤的買主。這個買主不需要是外人。可以是他自己的人——比如他府裡的總管。總管用個人名義買了地。地不在趙國公名下了。田畝登記就從他的名下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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