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太府寺從來沒有被授權追查私有產權的轉移——那是大理寺的職責範圍。
而大理寺——在穆秋巖的活頁存檔通道里——什麼都能被消化掉。
杜荷把程咬金的話一個字一個字地嚼了一遍。
嚼完之後他得出了一個結論:長孫無忌這一次是真的急了。
他不是在自救。
他是在自斷。
賣地是他能做的最後一步——這一步做了之後,洛陽莊園就不再是他的產業了。
他把一手辛苦經營的資產放棄了,來擋住一道清核。
清核能擋得住嗎?
也許能。
但他失去的東西是實實在在的。
而且這種“賣地自保”的舉動本身——如果被李世民知道——李世民會怎麼想?
一個臣子為了躲避行政清核而把自己的田產轉移到管家名下,這種行為的性質是什麼?
李世民不用翻唐律就懂。
他自己在玄武門幹過比這更狠的事。
他太清楚一個人什麼時候是在真正的斷尾求生。
而這種行為在他的字典裡只有兩個字的判詞:心虛。
“程叔。你說他賣地之後,陛下會怎麼想?”
“陛下不需要想。陛下只需要看。看他在賣地。看到了之後就放回他自己的那摞機密文書裡。”
“放到他想明白為止。陛下這個人——打了一輩子仗——最喜歡用的戰術不是進攻。是等待。等對手自己犯錯。”
“趙國公錯的每一個步驟都是自己選的。沒有人逼他。陛下給了他回頭路。他不走。偏要往裡鑽。一直鑽到無路可退。那時候陛下會動手。”
“所以我現在要做的事情——”
“不是去打他。是把他自斷的每一步都記錄下來。等他退到沒有路的時候,站在路口。不用你推他。他後面是陛下。前面是你。他往你這邊看的時候你不需要說話。”
“你只需要把手攤開。手心裡什麼都沒有。他會自己想起來——你手裡沒有刀。刀在他自己手裡。”
“砍斷他所有退路的刀不是你的。是他自己當初在洛陽田畝登記冊上多填的那四百畝。”
程咬金站起來,把羊皮大襖裹緊。他走到書房門口,回過頭看了一眼桌上那些被排成一排的枯枝。
“杜家小子,我要走了。最後送你一句話:打仗的時候最危險的不是面前的敵人。是你打贏了面前的敵人之後,忘了回頭看一眼身後。身後站著的人如果還舉著旗——看清楚是誰的旗。”
他推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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