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十九號的歸屬
那不是太子失察——是有人專門挑了李治代批的那幾天遞交了調令——遞交的人把老吳頭包裝成了一個在左衛伙房幹了十幾年、年紀大了想回隴右老家養老的普通老兵。
調令上寫的不是“涼州轉運站封條核驗吏”——是“涼州衛伙房管事”。到了涼州之後老吳頭的位置在轉運站的具體職能被調了包。
調他的人早就鋪好了一切。
那個人跟老吳頭一樣姓吳,左手缺三指皮,是叔叔,不是侄子。
但他遞調令時用的不是自己的名字——用的名字現在已經從所有檔案中消失了。
因為那個名字——城陽在張昌配方冊中被水泡掉的那頁左手的指紋凹痕裡摸到了——老吳頭。
他自己申請調令,自己批了調令,自己以左手缺指的同一個銅匠手勢在封條匣上蓋了一整年的第十九號假印章。
他是他自己的上級。
他服務於一個更高的人。
段尚連夜加急傳書涼州衛度支分站,要求緊急封存涼州轉運站所有封條印戳的油墨樣本——比對第十九號真品與仿品之間的墨料配方差異。
如果能證明墨料不是軍器監配發的標準封條墨而是隴右私坊制的代用墨。
那這份比對結果將足以在朝堂上證明涼州軍糧的封條被人在轉運環節系統性偽造。
這將是一份不需要提到銅符、不需要告發褚遂良、不需要驚動皇帝就能先封住涼州糧道的法律依據。
杜荷把段尚的傳書送出之後在槐樹下等天亮。
還有半個時辰。
他把第十九號殘銅的空格用手指在盒底敲了兩下。
先敲食指再敲無名指,跟暖閣裡李世民用食指和無名指敲膝蓋的節奏完全相同。
城陽從房裡走出來把孩子換到另一邊手臂上對他說:“裴行儉說涼州轉運站的封條核驗吏換成了老吳頭,段尚說要封老吳頭的封條墨樣——但你不是在等段尚的比對報告。
你在等狄仁傑的那匹涼州馬。他如果不趕在老吳頭往隴右拐彎之前過了渭源,那批糧就再也追不到安西——連段尚的度支系統也翻不出賬面。
因為調撥單是真的,印戳是通得過核驗的,從涼州發用第十九號真印接收——每一道手續都合法。”
杜荷低頭看鐵皮盒裡的空格。
最後一格還空著。
他把城陽剛才放進去的那條不響的銅鈴從空格拉到第十九格旁邊,跟那個還沒有找到的第十九號殘銅之間隔了一個格。
那道空隙恰好相當於從涼州到安西之間最長的一段沒有人設驛站的無人戈壁。
銅鈴不響。
戈壁上沒有驛站。
裴行儉的第二封軍報在五月初十正午送達公主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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