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一千萬大洋不可。
張作林心裡發緊,卻沒硬頂。他悄悄派出老部下,帶著菸酒茶點,住進齊南城西關一家舊客棧,跟許壽年手下幾個管事人反覆拉鋸。
你一句“少帥性命豈是銀錢能估”,我一句“刀架脖子上,談價得講分寸”;
你壓三成,我讓半成;你提期限,我加擔保……
來來回回七八趟,話說到嘴皮起泡,菸灰缸堆成小山。
首到某天傍晚,許壽年在醫學院後院的小涼亭裡聽完彙報,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濃茶,輕輕點了下頭:
“七百五十萬,可以。人明天放。”
訊息傳到齊南城東大營的臨時監舍時,張小六正蹲在牆角啃冷饅頭。
他手一抖,饅頭掉在地上,人卻突然嚎啕大哭起來,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回家了!真能回家了!
這會兒的張小六,早沒了當初帶兵闖關東的橫勁兒。
許壽年那一套不動聲色的軟禁、黃埔軍校教官輪番“陪聊”、夜裡突然響起的緊急集合哨……
全把他骨頭縫裡的傲氣抽乾淨了。
他連多聽一句齊南城的方言都心慌,更別說待下去。
七百五十萬大洋啊.......
換回一個連自己槍都拿不穩、被押著走過三條街就腿軟的兒子。
哪怕張作林再疼這個小兒子,心裡也像被鈍刀子割著:失望,沉甸甸地墜著。
他清楚得很:奉軍這攤家當,要是交給張小六,不出三年,不是折在許壽年手裡,就是被東洋人一口吞掉。
那西省地盤,是他張作林半輩子血裡滾、火裡爬攢下的命根子。
真要敗在一個空有虛名、沒半點實績的少帥手上……
他張作林就算躺進北陵山的祖墳,怕也要氣得掀開棺蓋坐起來罵娘。
思來想去,他把菸斗在炕沿上磕了三下,抬頭望向牆上掛著的幾幅全家福。
目光從張小六那張笑得張揚的臉,緩緩移開,停在二子張承武的肩章上,又掠過三子張懷遠伏案寫策論的側影……
一個被俘過、還被當眾掛榜“標價拍賣”的少帥,往後哪還有資格接掌奉軍?
張作林心裡那桿秤,終於悄悄挪了位置。
只是這些年,他把八成心思都撲在張小六身上.......
請名師、配副官、撥精銳團、讓他列席軍務會議……
底下人早把張小六當準繼承人敬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