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上滬是列強扎堆的地界，租界林立，洋旗飄得比軍旗還密，他根本插不進手，只能指望金陵和徽省這兩處喘口氣。
至於怎麼攔住黃埔軍北上的勢頭？
他心裡沒底。
那天軍議廳裡，空氣悶得像捂了三天的棉被。
“大帥！”一個穿灰布軍裝的副官躬身向前，聲音壓得低，卻字字沉實，“依眼下兵力，硬碰硬，怕是要吃虧。”
“若想守住徽、蘇二省，怕得請張作林張大帥、東洋國，還有西洋幾國幫襯一二。”
他是蓀傳方的貼身幕僚，早捆在一條船上，船若沉了，誰都活不成。
蓀傳方沒應聲，只盯著地圖上那條黑線.......黃埔軍推進的方向，像刀鋒劃過宣紙，乾脆利落。
“張作林？”他慢慢念出這個名字，手指在“上滬”二字上停了停，“此人胃口比肚子還大，當年連蘇省都伸手摸過。”
“讓他來‘幫忙’？怕不是請狼進門，還要親手遞刀。”
他皺著眉，久久不語。
一邊是守不住的地盤，一邊是伸不進來的手。
比起張大帥，他更信得過東洋國.......至少人家肯出真金白銀，也肯派兵。
上滬是遠東最熱鬧的碼頭，洋人多、兵艦多、銀元多。他琢磨著，只要開口開得巧，列強未必不肯賣這個面子。
此外，他連夜頒下軍令：皖軍各部即日起加固工事，深挖戰壕，壘厚土牆，寧可縮在坑裡打，也不準拉出去野戰。
同一天，他的軍事顧問岡村林次坐上了回東洋國的客輪。
這位東洋國軍官在夏國待了七年，會說帶口音的官話，熟讀《孫子》，也啃過《曾文正公家書》。臨行前，他向蓀傳方保證：“必面見首相與天皇，陳明利害。”
東洋國內，對吞併夏國這事，朝野上下雖有分歧，但主調一致：夏國太大，太弱，太肥。
尤其東靳大地震之後，島國屋塌田毀，人心浮動，盯上夏國這片沃土的人，一夜之間多了三倍。
一塊膏腴之地，一頭病虎之軀.......誰看了不想咬一口？
岡村林次一回國，若規禮次郎便召他入相府密談。天皇欲仁也在宮中破例接見，問得極細，從黃埔軍裝備到夏國鐵路圖，足足聊了兩個鐘頭。
風從夏國吹過去，落在東洋國，就成了暗潮。
不久，東方會議在東靳城召開。外務省、陸軍省、海軍省、參謀本部、軍令部、關東軍、駐夏使節……滿屋子將官校官，圍坐長桌。
田中毅一拿出《對夏政策綱要》，語氣平穩，內容卻燙手：“夏國非可緩圖者，當以雷霆之勢，取其滿蒙，控其命脈。”
會後，他親筆修書，託宮內大臣一木喜德呈交天皇，題為《帝國對於滿蒙之積極根本政策》。
信裡寫得明白：“我邦於滿蒙之權益，既廣且重。歷屆內閣，皆承明治遺訓，步步為營，終成新大陸之局。”
他指出，眼下夏國“東三省當局日漸清醒”，而九國公約又捆住了“我方在滿蒙的既有權益與特殊地位”，“若不盡快打破僵局，國家根基便難保穩固，國力更無從伸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