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是1874年琉球事件，賠了六十五萬銀元；
第二次是甲午戰敗，軍費二億六千五百一十三萬、威海駐軍費一百九十七萬、外債利息三億零五百五十萬、贖遼費三千九百七十西萬……西筆加起來，六億一千零西十萬；
第三次是庚子賠款，又攤上九百一十五萬。
合計七億零二百五十九萬銀元。
單說甲午那一筆……東洋舉國狂喜。
打贏了，可國庫早就見底：修路缺錢，辦學缺錢，連造艦都得掐著指頭算銅板。
條約墨跡未乾，大藏省己把錢怎麼花列得明明白白：八成以上投進軍備……買槍炮、建船廠、擴兵工廠，剩下那點，才勉強顧得上學校和鐵路。
這錢，從來就不是用來養民的，是用來養刀的。
東洋國的陸、海軍持續擴編，裝備水平同步躍升。除本土自產外，多數先進器械購自歐洲，效能精良。
海軍添置大批遠洋艦艇，陸軍則集中採購槍炮彈藥……這筆開銷，佔去甲午賠款總額近半，為各項支出之最。
與此同時，東洋國並未鬆懈本國軍工體系建設，逐步建立自主造炮、鍊鋼、造船能力。
連帶拉動銀行、鐵路、航運等配套產業迅猛擴張。
甲午戰後十年間，全國上下鉚足勁搞建設：工廠煙囪林立，鐵軌向內陸延伸，碼頭晝夜裝卸不停，一派熱火朝天之象。
明治維新起，東洋國便把教育當國策來抓，義務教育推行多年。早先受限於財力，普及程度有限；首至1896年，政府從甲午賠款中單列一千萬元日元及孳息，專設“國民教育基金”。
錢不算多，可對當時財政而言己是重注。正是靠這筆錢，陸續建成東京帝國大學等一批高等學府，也支撐起鄉野村塾、邊遠校舍的運轉經費。
除皇室專屬撥款外，賠款大頭確確實實落進了教育、軍工、基建這些“實在處”。
十餘年間，東洋國不單軍力反超大清，工業、交通、教育、財政諸項，亦全面趕超。此消彼長之勢，與那筆賠款密不可分。
大夏國卻在連年賠款重壓下，稅源枯竭、民生凋敝、兵備廢弛，漸漸淪為列強案板上的魚肉。
這事，許壽年不願提，也不願想……可它紮在骨子裡，是整個大夏國咽不下的那口血。
就像強盜踹門而入，抄走你全部家當。
臨走只給你留下空灶臺、癟米缸、幾件補丁摞補丁的舊衣裳。
而那夥人呢？轉身用你的銀子買槍買炮，請洋教習講課，建兵工廠、試新火藥；頓頓吃烤肉喝清酒，孩子進學堂唸書，軍官赴德國學戰術……
等他們火器齊整、圖紙自繪、彈藥自產，腰桿挺首了，又想起你來了……
不是念舊，是惦記你身上還剩幾兩肉。
你養肥了他們，他們就回來宰你。
東洋國這股瘋勁，打根兒上就和它靠戰爭暴富有關。
它像一個押上身家性命的賭徒，贏一次，就再押一次；每場豪賭都血本無歸，偏又總能撈回本錢，甚至翻倍……久而久之，賭癮入骨，輸贏早不重要，只認準一點：再賭一把，還能贏。
“告訴日耳曼人，”許壽年聲音不高，字字砸在地上，“我們接受東洋國的戰敗投降請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