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弱到換作任何一個合體期以下的修士來感知,都會以為那只是風吹過巖縫時帶出的雜音。
但她是溫幼棠。
這五百年裡,她曾無數次在閉關的間隙裡放出神念,掃過東域。掃過大幹。掃過每一寸他曾踏足過的土地。她知道自己大概瘋了,可瘋也是她自己的事。
那些氣息她全都認識。
那一縷氣息實在太過細微,細微到像是山林間某個野生小獸無意中沾染到的零星靈韻,甚至不像是一個修士刻意散發出來的。
但它存在著。
溫幼棠的睫毛輕輕動了一下,那雙淺淡的眸子裡倒映著靜室中央那盞從未熄滅的長明燈。
燈焰晃了一下,又穩住了。
她沒有動。
她就那麼坐在那裡,像一尊被歲月浸透了的石像,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改變。
只是那雙眼睛裡的光,不再是完全的沉寂了。
過了很久,久到窗外的竹影從東邊移到了西邊,她才輕聲開口,聲音像碎冰落入深潭:
「……是你嗎。」
沒有回應。
靜室裡只有燈焰輕微的嗶剝聲。
溫幼棠重新閉上眼,神念如潮水般收回體內,只留下一縷若有若無的絲線,懸在青雲山南麓那片山野的上空,像一根蜘蛛網上的銀絲,細不可察,卻從未斷過。
同一時刻,許念安已經走進了雲來鎮。
他在鎮口站定,莫名其妙地打了個噴嚏,揉了揉鼻子,嘀咕了一句:「誰在唸叨我……」
他搖了搖頭,把這點莫名其妙的感覺甩到腦後,抬腳往劉福的糧鋪走去。
錢袋在胸口貼著皮膚的位置沉甸甸地墜著,帶著一點被體溫捂熱的暖意。
許念安走進劉福的糧鋪時,劉福正蹲在櫃檯後面扒拉算盤珠子,銅算盤打得噼啪響。聽見腳步聲抬頭,見是許念安,先是一愣,目光便往他腰間掃了掃。
“喲,許小哥今日瞧著氣色不錯。”劉福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昨兒個還聽人說你半夜在鎮口那片野地裡轉悠,可有這回事?”
許念安神色如常,從懷裡摸出碎銀子擱在櫃面上,兩塊,約莫二兩出頭。“劉叔,上回賒的那鬥米錢結一下,剩下的再給我稱兩鬥精米,外加一罐葷油。”
劉福的目光落在碎銀子上,眼皮跳了跳,卻也沒多問,手腳麻利地稱米裝罐,末了又往袋子裡塞了一包粗鹽。“拿著,你妹妹上回幫我家丫頭扎風箏,這就算謝禮。”
許念安道了聲謝,扛起米袋走出糧鋪。日頭曬得鎮口的青石板微微發燙,幾家鋪子門口已經支起了涼棚,賣炊餅的老王頭正掀開籠屜,白騰騰的熱氣裹著麥香散開,勾得人肚子咕嚕響。
他想了想,拐進斜對面的布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