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漓兒走到他面前,從腰間解下一個比昨日更鼓的青色錢袋,不由分說地塞進許念安手裡。
錢袋入手一沉,裡面銀兩碰撞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
「拿著,這是你應得的。」她仰著臉,嘴角帶笑,晨光把她的臉映得格外明亮,
「我們做完任務就回宗門了,這些銀兩帶在身上也是累贅,不如都給你。」
許念安掂了掂錢袋的分量,少說也有十四五兩。
他正要開口推辭,洛漓兒已經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補了一句:
「你妹妹看起來瘦巴巴的,記得給她買點好吃的。下回要是再讓我遇見你半夜在鎮上晃盪,我可不會這麼輕易放過你。」
說完她擺了擺手,足尖一點,整個人便如一片青羽掠起,追著前方陸清霜和沈雲鶴的身影消失在藤蔓後方的山壁陰影裡。
許念安站在原地,目送三道身影隱沒在密林深處,才低頭掂了掂手裡的錢袋。
十幾兩銀子,對凡人來說是一筆不小的財富。
能把家裡漏風的屋頂補上,再置辦兩床新棉被,給許箐禾買幾尺新布料做身衣裳,剩下的存著也夠吃用半年。
他將錢袋貼身收好,轉身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山路蜿蜒向下,他走得比來時快得多,煉氣四層的腳力讓他幾乎是一路小跑著翻過山脊,半個時辰後便重新踏上了通往雲來鎮的官道。
日頭漸漸升高,晨霧散盡,山野間一片清明。
就在他快要走到鎮口的時候——
一陣極輕的。無形的風掠過他的後頸。
像是什麼東西在很遙遠的地方輕輕振動了一下,又像是什麼東西在極高的天穹之上垂下了一道若有若無的目光,從他身上掃過。
快得幾乎抓不住。
許念安腳步不停,只是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以為是山風灌進了衣領。他緊了緊裹刀的布條,加快腳步走向鎮口,心裡盤算著待會兒去糧鋪再買兩鬥精米。一罐葷油,順便問問劉叔誰家修屋頂的手藝好。
他沒有回頭。
所以他也沒有看見,身後那片密林深處的天穹之上,有一片雲忽然凝固了片刻,像是被什麼無形的力量捏住了。
碧雲宗,青雲峰後山。
一座青竹掩映的靜室裡,一襲月白道袍的女子緩緩睜開了眼。
她的容貌看不真切,因為整間靜室的燭火都在她睜眼的瞬間暗淡了一瞬,像是連光都不敢靠近她所在的區域。只有那雙眼睛是清晰的。
那是一雙沉寂了太多太多年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揚,瞳色很淺,幾乎透明,像是裝著一片倒懸的晴空。
方才那道從極遠之地傳來的。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氣息,此刻正像一枚被風吹落的水滴,慢慢沉入她感知的海洋深處。
很微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