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了,那時候她還沒有嫁人,還是趙家一個不算太受重視的女兒,她扎著馬尾,穿白衣服,瘦得腰帶要系最緊的那個釦眼。那天她在佟家客廳裡,雙手把那份協議遞出去,說“謝謝你太太救了我們家孩子”。
她說那話的時候是真的。
都十年了,連她自己都快忘了。
“你……“趙晶晶的聲音低了下去,不像剛才那麼尖利了,“你還記得?”
佟墨白點頭:“當然記得,那天你走的時候,在門口哭了一場,說對不起,說你們趙家欠佟家的這輩子都還不清。你哭完就走了,後來再沒來過。那是十年前的你了。”
趙晶晶攥著衣角的手指慢慢鬆開了。
她旁邊那個老太婆也站了起來,沒有再拍門,也沒有再哭,只是看著佟墨白,又看了看鬱甜肩膀上那一攤蛋液,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
佟墨白沒有再多說。
他轉身看向鬱甜,目光從她肩膀上那一片溼痕上掃過去,眉頭緊了一下,然後他轉過頭,朝屋裡方向喊了一聲:“玉澤,去拿條毛巾來。”
二樓的一扇窗戶後面,窗簾動了一下。
很快,佟玉澤從屋裡快步走出來,手裡拿著一條幹淨的毛巾,遞到佟墨白手裡。
他看了一眼鐵門外那些人,又看了一眼鬱甜肩膀上的蛋液,嘴唇抿緊了,但什麼也沒說,轉身又回了屋。
佟墨白把毛巾搭在鬱甜肩上,動作沒有太重,也沒有太輕,恰好蓋住那一大片溼痕。“小陳,先回去處理一下。”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他們兩個能聽見。
鬱甜側頭看了他一眼,點了一下頭,沒有推辭。
她轉身朝屋裡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向鐵門外那群人。
她的目光越過趙晶晶,落在那位老太婆臉上,聲音放輕了:“老太太,外面風大,您早點回去吧。這塊地的事,真要走法律途徑,誰輸誰贏還不好說。但您今天帶著雞蛋來砸門,明天就有人拍下影片發到網上去,到時候不好看的,不是佟家。”
老太婆站在原地,嘴巴動了動,最終什麼都沒有說。她把手帕收進袖子裡,轉身朝路邊的車子走去,腳步比來的時候慢了許多。
趙晶晶站在原地,看著佟墨白,又看了看已經走到屋門口的鬱甜,嘴唇翕動了幾下。
最後她什麼也沒說,轉身跟著老太婆上了車。
那兩個男人把剩下的雞蛋收回塑膠袋裡,也快步跟著離開了。
鐵門外安靜下來,只剩下暮色裡空蕩蕩的街道和漸遠的車尾燈。
佟墨白站在院子裡,看著那輛車駛出小區,然後轉過身,走向屋門口。
鬱甜已經進了屋,正在廚房裡擰開水龍頭沖洗肩膀上的蛋液。水聲嘩嘩的,她的側臉在水槽上方被燈光照得清晰分明。
他走到廚房門口,站在那裡,沒有進去。
“小陳。”他喊了一聲。
鬱甜關掉水龍頭,轉過身來看他。她的肩膀溼了一大片,但是表情很平靜,像是剛才只是淋了一場小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