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剛才……”佟墨白頓了一下,像是在找一個合適的詞,“為什麼擋在我前面?”
鬱甜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廚房裡的燈光白而明亮,把她整個人照得清清楚楚,她肩膀上的水漬還在往下滴,落在地磚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沒多想,就擋了。”她說。
佟墨白看著她,那雙眼睛裡的光很複雜,像是有什麼東西被翻出來了,又被他自己按回去。他站了幾秒,然後點了一下頭:“去換件衣服吧,彆著涼了。”
“嗯。”鬱甜應了一聲,從他身邊走過去,上了樓。
走到樓梯轉角的時候,她聽到佟墨白在身後又加了一句:“謝謝。”
她停了一下,沒有回頭,繼續往上走。
鬱甜上了樓,沒有回保姆房,先進了洗手間。
她擰開水龍頭,把肩膀上那件被蛋液浸透的外套脫下來,放在水槽裡衝了一遍。蛋液黏稠,淌進水流裡散成渾濁的淡黃色,順著下水道旋了一圈消失不見了。
搓了搓衣服的布料,擰乾,搭在洗手間窗臺上,鬱甜換了件乾淨的淺色家居服,用毛巾把肩膀上的水跡擦乾。
鏡子裡的人表情平靜,看不出什麼波瀾。但她自己知道,剛才擋那一下的時候,心裡是沒想過後果的。
她甚至沒有來得及考慮“我是保姆,不該衝在前面”這件事,身體先於腦子做了決定。
那種下意識的反應,像是刻在骨頭裡的一種習慣——護著他,別讓他受傷。
以前在大學裡是這樣,剛結婚的頭幾年是這樣,現在隔了十年,還是這樣。
鬱甜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輕輕撥出一口氣,拍了拍臉頰,轉身出了洗手間。
她走回樓梯口的時候,看到佟玉澤站在樓梯拐角的陰影裡,背靠著牆,手裡攥著手機,但沒有在看螢幕。
他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換過的衣服上停了一下。
“你沒事吧?”他的聲音不大,但比平時那種硬邦邦的語氣多了幾分別的東西,像是想確認什麼又不想表露得太明顯。
鬱甜在樓梯中間停住,衝他笑了一下:“沒事,就雞蛋而已,洗洗就乾淨了。倒是你,剛才讓你拿毛巾的動作挺快的。”
佟玉澤的耳朵尖微微紅了一下,垂下眼:“……聽到了就順手拿了。”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那些人下次還來的話,你別自己擋前面。”
“那誰擋?”鬱甜問。
佟玉澤沒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牆上,把手機翻了個面,螢幕朝下扣在掌心,停頓了好幾秒才說:“家裡又不是沒人。還有我爸呢。”
鬱甜看著少年那副“我說完了你別再問了”的表情,心裡湧起一股溫熱的、緩緩流動的東西。
她沒有再追問下去,只是點了點頭,聲音輕快地回了一句:“行,記住了。下去吧,該開飯了。”
佟玉澤從牆邊直起身,先她一步下了樓。
他的背影比幾個月前挺了一些,肩膀的線條不再那麼繃著,像是一根被拉得太久的弦終於鬆了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