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際上這十年來,佟墨白很少在她和哥哥們面前提及媽媽的事情。
家裡沒有媽媽的照片,沒有媽媽的東西,爸爸的書房裡那個深色的木盒子她偷偷見過一次,但爸爸平時鎖著抽屜,只有自己一個人在的時候才打開。
十年了,她都快記不清媽媽長什麼樣了。
只記得小時候有一雙手很暖,冬天會把她的腳丫子包在手心裡捂熱。那雙手的主人是什麼眉眼、什麼聲音,在記憶裡都模糊成了一團暖黃色的光。
可陳阿姨不一樣。
家裡多了個陌生人,她不知道該怎麼相處。可陳阿姨好像也不急,該做飯做飯,該收拾收拾,偶爾看到她房門關著就在門口放一盤切好的水果,從來不敲門催她出來。
後來有一天她在房間裡哭。
因為什麼哭來著?
好像是學校裡有人說她沒媽教,所以談戀愛才那麼容易被騙。她氣得跑回家把自己關在屋裡,眼淚把枕頭洇溼了一大片。
然後陳阿姨敲門了,就敲了兩下,輕輕地說:“禾禾,我給你煮了碗麵,放在門口了,你餓了就出來拿。”
她沒出來。
過了大概半個小時,肚子實在餓得咕咕叫,才紅著眼睛拉開門。
門口果然放著一碗麵,湯還是溫的,面上臥著一個荷包蛋,旁邊還擱了一小碟她最喜歡的辣蘿蔔丁。
她端著面回屋,吃了兩口眼淚又掉下來了。
不知道為什麼,那碗麵的味道特別熟悉。說不上來哪裡熟悉,就是入口的那個瞬間,鼻子一酸,好像有什麼東西在記憶深處被輕輕戳了一下。
從那以後她就願意跟陳阿姨說話了。
陳阿姨會給她梳辮子,會幫她看作業,會在她晚上餓的時候起身給她熱牛奶。
這些事情爸爸和兩個哥哥都做不來。
大哥只會板著臉問“你晚上又沒好好吃飯?”,二哥只會用那雙陰惻惻的眼睛看她一眼然後遞給她一盒巧克力。
聽陳阿姨說,那盒巧克力是二哥親手做的,成分安全,放心吃。
只有陳阿姨什麼話都不多說,但什麼事都做得剛剛好。
“禾禾,到了。”
鬱甜的聲音把她從思緒里拉回來。
佟宛禾猛地抬頭,發現車已經停在了花鳥市場門口,她爸正解安全帶,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
“想什麼呢這麼出神。”佟墨白問了一聲。
“沒、沒什麼。”佟宛禾飛快地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跳下去。
鬱甜輕笑著也追了上去,“禾禾,你慢點。”
佟墨白把車停好,這才從車上走下來,看著一高一矮的兩個人走在前面,他甚至有一種錯覺——就好像那個人就是甜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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