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等到她們之間的距離拉近，鬱甜終於看清楚了那張臉。
佟雨熙摘下墨鏡的剎那，露出了底下一雙略顯憔悴卻依然漂亮的眼睛，那雙眼睛直直地射過來，精準無誤地鎖定在鬱甜身上。
然後，毫無預兆地，那雙眼睛裡湧出大顆大顆的淚珠。
佟雨熙甩開佟墨白的手，幾乎是踉蹌著衝過來，一把將鬱甜抱進懷裡。
她的手臂箍得很緊，細瘦的骨節硌得鬱甜有些生疼，下巴抵在鬱甜肩頭，整個身體都在劇烈地顫抖。
“甜甜！“佟雨熙哭得聲音都劈了叉，胸口劇烈起伏著，“我就知道你沒死！他們都說你沒了，我不信！你這死丫頭，你跑哪兒去了你！“
滾燙的淚水滲進鬱甜脖頸的衣領裡，洇開一小片溼潤。
鬱甜僵在原地，手臂垂在身側。她感受著佟雨熙幾乎要把她揉碎進身體裡的擁抱，鼻尖縈繞著對方身上清淡的梔子花香。那味道很熟悉，熟悉到她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像被一根細針從最柔軟的地方紮了進去。
但她還是動了。
她抬起手，用力而堅決地抵在佟雨熙的肩頭，將她一寸一寸推開。
“抱歉，佟小姐。”鬱甜的聲音很平，“我想你認錯人了。我不是鬱甜，我叫陳甜，是佟家新聘的保姆。”
佟雨熙愣住了。
她臉上的淚還掛著，眼角被淚水浸潤得通紅，嘴唇微張，所有的掙扎都卡在喉嚨裡發不出聲來。
她上下打量著鬱甜，目光一寸一寸地從發頂挪到腳尖，又從腳尖挪回臉上，那眼神里全是不信。
“怎麼可能！“佟雨熙猛地抓住她的手腕，“你就是鬱甜！你這張臉我看了十年，我還能認錯？嫂子！就是化成灰我也認得！”
鬱甜任她攥著，沒有掙開，也沒有回握，只是抬起頭來，平靜地看著她的眼睛，唇角甚至掛了一絲極淡的笑意，像是禮貌，又像是疏離。
“佟小姐，你仔細看看我。”鬱甜的聲音輕輕柔柔的，“夫人失蹤是十年前的事了吧？這十年裡，人的樣貌總會有些變化的。您看看我，我這張臉，像是三十多歲的人嗎？”
佟雨熙的瞳孔猛地一縮。
她的目光在鬱甜臉上來回逡巡，尋找著歲月本該留下的痕跡。
眼角的細紋、皮膚的鬆弛、神情裡該有的滄桑和倦怠。
可什麼都沒有。
鬱甜那張臉白皙、緊緻，眉眼間甚至還能找到幾分少女的圓潤，怎麼看都只有二十五六歲的模樣。
時間在她身上像是走錯了軌道，連一個腳印都沒留下。
佟雨熙的手指僵住了。
她遲疑了片刻，忽然伸手捏住了鬱甜的臉頰，指腹用力地搓了搓顴骨附近的皮膚，又湊近了去看髮際線邊緣有沒有手術留下的疤痕。
“你是不是去做醫美了？“她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最後一點執拗的期盼，“熱瑪吉？線雕？還是做了全臉填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