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早飯端上桌的時候,樓梯上傳來下樓的聲音。
佟墨白比平時早了二十分鐘。
他穿著一件淺灰色的襯衫,領口沒扣最上面那顆,袖口鬆鬆地卷著,頭髮還帶著一點沒徹底乾透的水汽。他走到餐桌邊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粥和煎蛋,又抬頭看了一眼鬱甜。
“今天怎麼起這麼早?”他問。
鬱甜把一碟醬菜放在他面前:“醒了就起了。先生今天也早。”
佟墨白拿起勺子,低頭喝了一口粥。
他喝了兩口才開口:“江念那輛車在外面停了多久?”
鬱甜正要轉身去廚房拿筷子,聞言頓住了腳步。
她沉默了兩秒才回答:“昨天下午來的,停到半夜才走。”
“她以後不會來了。”佟墨白又舀了一勺粥,語氣很平,“我跟她說了。”
鬱甜站在餐桌邊,手指在圍裙上輕輕攥了一下。
她想問他跟江念說了什麼、怎麼說的,但看著佟墨白低頭喝粥的側臉,那些問題她一個都沒問出口。
佟墨白只是坐在那裡低頭喝粥,和每一個早上一樣,可她忽然覺得他今天坐在那裡的姿態和平時有些不同,像是放下了心底的什麼東西,看起來很輕鬆。
“先生,”鬱甜的聲音輕了一些,“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佟墨白把最後一勺粥喝完,放下勺子,抬起頭看她。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會兒,像在看一張早就看過的地圖,上面每一個標記他都認得,只是之前沒有把那張地圖徹底展開來看全。
“我知道的不比你多。”他說。
鬱甜在桌子對面坐下來,隔著桌角看著他。
兩個人之間隔著半張桌子的距離,晨光從落地窗照進來落在桌面的一角,把那隻空粥碗的邊緣照出一道金色的弧線。
“江念昨天給我打電話了。”鬱甜開了口,聲音穩著,“她在查我的身份,查哈工大的名冊。可是那本名冊裡沒有我的名字,沒有‘陳甜’。”
佟墨白沒有接話,他就那麼看著她,等著她把話說完。
“我朋友圈裡的畢業照是假的,學籍資訊也是假的。”鬱甜低頭看著自己搭在桌面上的手指,“其實我是黑戶,我出生在貴州一個偏遠小山村,我媽把我嫁給鄰村的傻子,我是逃出來的。沒有身份證,沒有手機,什麼都沒有。我花了很長時間才重新拼湊出一個可以活下來的身份,一個沒有人會追查的乾淨身份,可我沒想到會被人調查。”
佟墨白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他放在桌沿的手指慢慢收緊了。
他看著鬱甜,喉結微微動了一下,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平時低了一個調:“你在哪兒長大的?”
“貴州。一個叫……”鬱甜頓了頓,那兩個字在舌尖上轉了一瞬,“一個叫荔波的小縣城。我逃出來之後,一直在荔波打工,然後輾轉各地打工。後來才有了身份證,我才能編造一個謊言,出現在江州。”
“說來也是巧合,我正愁沒工作的時候,就看見佟家在招保姆,那時候我才知道原來我跟您的夫人長得很像。”
佟墨白打斷她,“不是很像,是一模一樣。而且,很年輕,像十年前的甜甜。”
鬱甜面不改色,搶斷他的話,“是玉澤少爺聘用我的。所有人都在猜我幹不過七天,可我已經在佟家呆了兩個月了,佟先生,我很感激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