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完抬起頭,對上佟墨白的目光。
那雙眼睛裡有太複雜的東西涌動著,像一條平靜河面底下有暗流在撞著河床,她看見他喉結又動了一下,像把什麼話嚥了回去又咽了一次。
“陳甜,你到底是誰?”
佟墨白攥緊拳頭,不願相信地看著她。
鬱甜低下頭:“陳甜是我給自己取的名字,我希望以後每一天都是甜甜的,幸福的。”
客廳裡安靜下來。
窗外有鳥叫聲,脆生生的,在兩個人之間的沉默裡顯得格外明亮。
佟墨白看著鬱甜低垂的睫毛,看著她虎口上那道他看了十年的疤,看著她坐在這張餐桌對面把圍裙上的褶皺一點一點撫平的雙手。
他開口,聲音極輕:“你應該知道,我家裡的三個小孩都不好帶,可你卻憑著這一張和甜甜相似的臉,讓他們三個都有了改變。”
“陳甜,”佟墨白感嘆,“這個家,已經離不開你了。”
鬱甜抬起了頭。
那一刻她眼睛裡那層一直繃著的東西忽然就碎了,像一堵壘了很久的牆被人從裡面推了一下。
她張了張嘴,沒有發出聲音,然後她低下頭用拇指用力按了一下眼角,再抬起的時候已經平復了呼吸,只剩眼眶裡那一圈薄薄的潮意。
“孩子們都不好。玉澤脾氣暴、嘉初不服管、禾禾病得那麼重……”她的聲音有些顫,但每個字都盡力穩住,“我知道你一直在尋找夫人,可我不是。”
佟墨白沒有說話。
他坐在那裡,隔著半張桌子的距離,看著她微微抖動的肩膀,看著她攥緊又鬆開的雙手,心臟像被什麼東西攥了一下。
“小陳,謝謝你對我說這些。”他的聲音低得幾乎要聽不見。
鬱甜沒有回答。
她坐在晨光裡,低頭看著自己虎口上那道淺白色的疤。
過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鳥叫聲都歇了一陣,她才抬起頭看著他。
“謝謝先生給我機會,我現在坦白了一切,”她說,“如果您不願意我留下來,那我可以離開。”
佟墨白看著她,慢慢地、極輕地點了一下頭。
他站起來,端著那隻空粥碗走到水槽邊,擰開水龍頭衝了衝,然後放在瀝水架上。
然後,轉過身看著鬱甜站在餐桌邊的身影,在晨光裡被鍍了一層柔和的金色。
“先吃飯。”他說,“吃完飯再說。”
鬱甜嗯了一聲,轉身走進廚房,把那碟涼了的煎蛋重新下鍋熱了一遍。
油聲重新滋拉起來的時候,她聽見佟墨白在客廳裡打電話,聲音不高,偶爾飄過來幾個詞——“關俊修““江念““哈工大”。
她把熱好的煎蛋裝回盤子裡端出去,佟墨白已經掛了電話,正站在落地窗前看著院子裡的梧桐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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