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嘉初的嘴扁了一下,他轉過身面朝牆壁站著,肩膀微微聳動了兩下,然後他用袖子狠狠蹭了一下臉,轉回身來的時候眼眶是紅的,但聲音已經穩了一些:“那你為什麼不早說?”
“因為你們那時候都不好。”鬱甜看著他,“我想等你們好起來再告訴你們。”
佟嘉初又看了她兩秒,然後低頭看著地板上那灘水和那隻孤零零躺著的玻璃杯。他彎腰把杯子撿起來放在桌上,聲音悶悶的:“那……你以後還走嗎?”
“不走了。”
佟嘉初沒有再說話。
他轉身拉開椅子坐下來,把臉埋進手臂裡趴在桌上,後腦勺對著鬱甜的方向。
佟玉澤還站在牆邊,晨光落在他的肩頭,他伸出手把搭在椅背上的毛巾拿下來疊好,放在桌子角上,然後也坐下來了。
三個人隔著餐桌坐著。
地上那灘水正慢慢洇開,在晨光裡泛著一層淺亮的反光。
鬱甜站起來走到廚房拿了一塊幹抹布,蹲下來把地板上的水漬一點一點擦乾淨。
她擦得很仔細,把桌腿邊每一個水珠都吸乾了,然後把抹布疊好放進水槽裡,轉身回餐桌邊坐下。
窗外那棵桂花樹的葉子在晨風裡沙沙響著,野菊的香氣從餐桌上那隻玻璃瓶裡散出來,清淡而綿長。
佟玉澤伸手拿起一隻空碗,給自己盛了一碗粥,又給佟嘉初的碗裡也添滿了。
佟嘉初從手臂裡抬起頭來,鼻尖還帶著一點紅,他端起粥碗低頭喝了一口,又把碗放下,悶聲悶氣地說了一句:“這個粥比我以前喝過的都好喝。”
佟嘉初那句話說完之後,餐桌上的空氣像是被人輕輕撥了一下,原本繃著的那根弦鬆了幾分。
佟玉澤低頭喝粥,勺子在碗沿上碰出一聲清脆的響,他沒有抬頭,但嘴角那一點繃著的弧度比剛才平了一些。
鬱甜坐在兩個人中間的位置,面前那碗粥已經涼了,她用勺子攪了攪,低頭喝了一口,粥的溫熱從舌尖滑進胃裡,連同那兩個孩子坐在對面的重量一起,沉沉的,穩穩的。
佟嘉初把一碗粥喝完,把碗往桌上一放,站起來的時候看了鬱甜一眼,嘴唇動了動像想說什麼,最後只說了句“我去換衣服”便轉身上了樓。
他的腳步聲在樓梯上漸漸遠去了,帶著一點踢踢踏踏的聲響,像一個悶了很久的盒子被人悄悄開了一條縫。
客廳裡只剩下鬱甜和佟玉澤兩個人。
佟玉澤還坐在餐桌邊,粥碗已經見底了,但他沒有立刻起身,指腹沿著碗沿慢慢轉了一圈,像是在用手指描一隻看不見的圓。
“陳阿姨……”他開口,又頓住了,改口說,“媽。”
鬱甜抬眸看向他。
佟玉澤低著頭看桌面,沒有看她,但那個字從他嘴裡出來的時候聲音雖然不高,卻很真,像一塊石頭終於放到了它該在的位置上。
鬱甜沒有應聲,只是端起他的空碗又去盛了一碗粥放在他面前,他接過去低頭繼續喝,耳根有一點點不易察覺的紅。
那天上午鬱甜在廚房裡準備午飯的時候,佟玉澤從樓上下來,換了一身乾淨的居家服,頭髮梳整齊了。
他走到廚房門口站了一下,像一個想在門口徘徊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