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玉澤低頭看著她虎口上那道疤。
他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晨風把桂花樹上的葉子吹落了幾片,輕飄飄地落在窗臺上。
“我其實記得一些。”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風吹散,“你蹲下來幫我把書包帶子弄好的時候會先把手指在圍裙上擦乾淨。你煮粥的時候喜歡用勺子攪鍋底的米,轉三圈然後停一下。你……”
他停住了,喉結上下動了一下,把剩下的話嚥了回去。
廚房門口傳來腳步聲。
佟嘉初穿著睡衣站在門口,頭髮亂蓬蓬的,手裡端著一杯水,眯著眼看著餐桌邊對峙的兩個人。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鬱甜一眼:“哥,你們在吵什麼?我老遠就聽見了。”
佟玉澤沒有回頭。
他仍然站在牆邊,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指和鬱甜虎口那道疤之間隔著的那一指距離上。
鬱甜側過頭看向佟嘉初,他站在門口,睡衣的扣子系錯了一顆,下襬一邊高一邊低,臉上還帶著剛睡醒的茫然。
“初一,”鬱甜開口了,“你過來。”
佟嘉初端著水杯走近了兩步,站在餐桌邊上,看看佟玉澤又看看鬱甜。
他敏銳地察覺到了空氣裡那種不尋常的重量,端著杯子的手緊了一下:“到底怎麼了?”
“阿姨要跟你說一件事。”鬱甜收回手,垂在身側,“十年前那場車禍之後我沒有死。我只是穿越到了十年後。對,我是鬱甜,我是你們的媽媽。”
佟嘉初的水杯從手裡滑落下來,砸在地板上,水潑了一地,玻璃杯滾了兩圈停在餐桌腿邊上,沒有碎。
他整個人愣住了,那雙還帶著睡意的眼睛猛地睜大了,像被這句話迎面澆了一盆冷水。
“你……”他張了張嘴,聲音乾澀,“你說什麼?”
“我是你媽媽。”
佟嘉初看看她,又看看佟玉澤。
佟玉澤還靠在牆邊,眼眶泛著紅,但沒有說話。
佟嘉初的呼吸變得急促了一些,他往後退了一步,腳後跟絆到了椅子腿,整個人踉蹌了一下,伸手扶住了桌沿才站穩。
“你騙人。”他的聲音尖了一些,“你就是個保姆,你是陳甜,你不是我媽!”
“初一,”鬱甜往前走了一步,聲音放得很柔,“你還記不記得你小時候半夜會尿床,每次都是我把你抱起來換床單。你最喜歡的那條小毯子是藍色的,上面印著一隻黃色的鴨子,你走到哪兒都要抱著。後來那條毯子洗了太多次,邊角的線都散了,我縫了三回才勉強補好。”
佟嘉初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動。
他攥著桌沿的手指微微發抖,嘴唇張了張又合上。
他看著鬱甜的臉,從眉骨看到鼻樑,從嘴唇看到眼角下那顆淺淺的淚痣,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後聲音帶著顫說:“你真的是我媽?”
“我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