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坐不坐,我家那口子等著做飯呢。”陳阿姨擺擺手,走了兩步又回過頭,“對了甜甜,你上次說的那個溼疹膏,我給外孫女用了,效果真不錯,你在哪兒買的?”
鬱甜說了個藥房的名字,陳阿姨記下來走了。
她走之後,樹下又恢復了那種安靜的溫存。
佟宛禾已經在她懷裡睡著了,小嘴微微張著,呼吸均勻得像一隻小貓。
鬱甜把她往上託了託,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睡得更舒服些。
佟墨白站起來,把外套脫下來輕輕蓋在佟宛禾身上,然後在她對面的藤椅上重新坐下。
他的目光越過她的肩膀落在遠處,不知道在看什麼,神色鬆弛而柔和。
“墨白。”鬱甜叫他。
“嗯?”
“你記不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也有一棵桂花樹。”
佟墨白的視線收回來,落在她臉上,想了想,笑了:“學校圖書館後面那棵?”
“對。那天下雨,你在樹底下躲雨,我也跑過去躲雨。你看了我一眼,什麼也沒說,往旁邊讓了讓,給我騰了半邊位置。”
“我那時候還以為是哪個學妹過來搭訕。”
“誰搭訕你了,”鬱甜白了他一眼,“我真的是去躲雨的。”
“嗯,後來你說你忘帶傘了,我把傘借給了你。第二天你在圖書館門口等我,還了傘,還帶了一杯熱豆漿。”
“你記得還挺清楚。”
“當然清楚。”佟墨白說,他的聲音低下來,像是怕吵醒佟宛禾,又像是這些話本來就該這麼說,“我後來想,那杯豆漿大概是我喝過最甜的一杯。其實你沒放糖。”
鬱甜低下頭,用手指輕輕捋著佟宛禾額前的碎髮。
風從桂花樹間穿過來,帶起一小陣金色的花雨,落在她的頭髮上、肩上、佟宛禾的小被子上。她沒有去拂,就讓那些花粒安安靜靜地停在那裡。
“墨白,你有沒有覺得,日子過得好快?”她問。
“有時候覺得快,有時候又覺得慢。”他說,“快起來的時候,好像昨天禾禾還在牙牙學語,今天就已經這麼大了。孩子們都長大了。慢起來的時候,又好像我們一直坐在這裡,從早上坐到下午,從桂花初開到落完,一點也不著急。”
鬱甜抬頭看了看頭頂的樹冠。
陽光從枝葉間漏下來,一閃一閃的,像無數只小小的眼睛在眨。花香濃一陣淡一陣,跟著風的節奏來去。
她懷裡抱著女兒,手被丈夫握著,腳邊落了一層薄薄的碎金。
“嗯,”她輕聲說,“不著急。”
遠處樓房的陽臺上有人在收被子,把曬了一上午的棉花裹進懷裡,抱回屋去。
天空高遠而透亮,藍得不像真的,幾朵雲慢悠悠地走著,像在閒逛。
那幾顆星星不見了,換成了一輪白淡的月亮,掛在西邊的天上,淺淺的,淡淡的,像是夜裡畫上去的墨痕還沒幹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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