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甜在舷窗邊坐下來,繫好安全帶,看著窗外停機坪上的燈光一片一片地往後移。
機身加速的時候,她感覺到一陣輕微的推背感,然後大地傾斜了,城市的燈火在視野裡縮成一小片一小片的光斑,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融進一片深沉的墨藍裡。
佟墨白握著她的手,遞過來一張毯子。
“睡吧,”他說,“到了我叫你。”
鬱甜把毯子蓋好,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機艙裡只開了閱讀燈,暖黃的光打在他的側臉上,他的輪廓在燈光裡顯得柔和而安靜。
他正看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麼,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她靠過去,把頭枕在他的肩上。
窗外是萬丈高空,下面是沉睡的大地,上面是綴滿星星的天穹。
其中有一顆格外亮,一閃一閃的,像是在朝她眨眼睛。
鬱甜對著那顆星星微微笑了一下,然後把眼睛閉上。
這一次,她沒有再回頭看了。
飛機降落在戴高樂機場的時候,巴黎正是清晨。
天還沒完全亮透,雲層是淺灰色的,從舷窗看出去,遠處的地平線上浮著一線淡淡的玫瑰金色,像誰用最細的筆蘸了淡彩,在天地相接的地方輕輕描了一道。
鬱甜從睡夢中醒來,感覺到飛機起落架接觸地面時那一下輕微的震動。
她側過頭,發現佟墨白不知道什麼時候也睡著了,頭歪向她這一邊,呼吸均勻而綿長,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陰影。
她沒動,就保持著那個姿勢,讓他枕著她的肩膀繼續睡,直到飛機滑行到廊橋邊緩緩停穩,廣播裡傳來機長的法語問候和英語翻譯。
佟墨白睜開眼睛,目光還有點散,看了她兩秒才慢慢聚攏起來。
“到了?”他的聲音帶著剛醒時特有的沙啞,低低的,像砂紙擦過木頭。
“到了。你睡了後半程。”
他直起身,揉了揉脖子,皺了皺眉:“脖子酸了。”
“你枕著我的肩膀睡的,我還什麼都沒說呢。”
佟墨白看著她,嘴角牽了一下,伸手替她把滑落到臉頰邊的碎髮攏到耳後。他的手指在她耳廓上停留了一瞬,指腹擦過耳垂,溫溫熱熱的。
鬱甜把他的手握了一下,然後鬆開,站起來從行李架上拿隨身包。
機場的出關通道人不多,他們很快就取了行李走出到達大廳。
清晨的風迎面撲來,帶著一點涼意和溼潤的氣息,和家裡的桂花香不同,巴黎的空氣裡有種清淡的、說不出的味道,像是麵包房剛出爐的可頌和街角咖啡館濾出的濃縮咖啡混在了一起。
鬱甜深深吸了一口,感覺整個人從長途飛行的倦怠中被拎了出來。
酒店訂在瑪黑區一家小而精緻的精品酒店,外觀是經典的奧斯曼建築,米白色的石牆配著深綠色的百葉窗,窗臺上擺了一排開得正盛的紅色天竺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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