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料市場在老城區那條窄窄的巷子裡,兩邊的鋪子密密地擠著,門口堆著一卷卷各色的布匹,像一道彩色的牆。
鬱甜憑著記憶找到那家賣蕾絲的店鋪,推開門的時候門框上掛的鈴鐺叮地響了一聲。
櫃檯後面一個戴老花鏡的胖阿姨抬起頭來,看了她幾秒,忽然把手裡的活放下了。
“小鬱?”那阿姨從櫃檯後面繞出來,上下打量她,“是那個做唐裝的小鬱吧?哎喲你可好多年沒來了!我上回還跟老張說,那個手巧的小姑娘怎麼不來了呢……”
鬱甜站在那兒,被那股混雜著布料和樟木的氣味包圍著,心裡那個被堵了好久的閘門忽然鬆了一下。
她認出了這位阿姨姓劉,以前她來買蕾絲的時候劉阿姨總給她多饒半米,還會塞她幾顆水果糖。
那些細節像被水衝開的泥沙一樣翻湧上來,模糊的,卻又是確實存在的。
“劉阿姨,我又來了。”她笑了笑,“這次要挑點婚紗用的蕾絲,得軟和些。”
劉阿姨拉著她在櫃檯前面坐下,從貨架深處翻出一卷一卷的蕾絲料子攤在臺面上讓她摸。
鬱甜一塊一塊地摸過去,指尖感受著每一塊麵料的紋理和軟硬度。
有的蕾絲太硬,手揉過去扎扎的;有的花樣太粗,密密麻麻的一團,不夠清透。
有的倒是軟了,但紗底不夠密,撐不住珠繡。
她摸到第四塊的時候手指頓住了。
軟,但筋骨還在,花紋是細小的雛菊和藤蔓,疏疏朗朗地沿著布料邊緣鋪開,中間留了大片的空地,正好可以繡上定製的花枝。
“這塊。”她用手指把布料輕輕捏起來,湊近了看紋路,“這塊我要十二米。”
劉阿姨一邊給她裁布一邊絮絮叨叨地問她這十年去了哪裡。
鬱甜含糊地說去了外地,剛回來。
劉阿姨也沒追問,把裁好的布料疊得整整齊齊地裝進袋子裡,又從抽屜裡摸出兩顆水果糖塞進她手心,和她十年前做過的一模一樣。
從蕾絲鋪出來,鬱甜又去了賣珍珠扣的那家老店。
掌櫃是個頭髮花白的瘦老頭,見了她居然也認出來了,從櫃子底下翻出一個蒙了灰的木頭盒子,裡面滿滿當當的全是各式各樣的貝殼扣和珍珠扣。
鬱甜蹲在櫃檯前面一顆一顆地挑,挑了整整四十分鐘,挑出十二顆大小均勻的香檳色珍珠扣,每一顆的光澤都圓潤柔和,在燈光下泛著一層淡淡的粉暈。
她抱著兩大袋面料和釦子走出巷子的時候,太陽已經升到頭頂了。
秋天的正午陽光不烈,暖洋洋地曬著後背,讓她整個人都有點懶洋洋的。
她低頭看了看懷裡滿滿的東西,忽然覺得自己像個剛從戰場上回來的戰士,手裡捧著的不是戰利品,而是柔軟的、潔白的、即將變成一件禮服的夢想。
回到家的時候佟宛禾正在寫作業。
鬱甜把布料袋子放在門口的臺階上,蹲下來張開胳膊。
佟宛禾立刻站起身,一頭扎進她懷裡,“媽媽你回來了!你去哪裡了?爸爸說你去買東西了,你買到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