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宛禾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忽然從門口搬了張圓凳來坐在繪圖桌旁邊,把自己的作業本攤開了放在膝蓋上,一邊寫一邊看媽媽做事。
她寫的是數學題,偶爾咬著筆桿想一會兒,又低頭刷刷寫幾筆。
書房裡安靜下來,只聽見鉛筆劃過紙面的沙沙聲和布料被輕輕展開時的窸窣聲。
鬱甜把那些蕾絲按不同的紋路分類擺好,又開啟那個裝著珍珠扣的木頭盒子,十二顆香檳色的珍珠在午後的陽光裡泛著溫潤的柔光。
她拿起一顆對著光看了看,裡面有一圈淡淡的虹彩,像小貝殼內壁的那種顏色。
“媽媽,“佟宛禾的聲音又傳來,“姑姑為什麼要嫁那麼遠啊?法國不是很遠嗎?”
鬱甜把珍珠扣放回盒子裡,想了想:“傑森瑪會在江州定居,他們打算在國內發展。不過,以後你就知道了,喜歡一個人,多遠都不算遠。”
佟宛禾歪著腦袋想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懂了。
她把作業本翻了一頁,繼續寫下一道題。
過了一會兒她又抬起頭:“那媽媽喜歡爸爸,所以從很遠的地方回來了,是不是也是一個道理?”
鬱甜手裡的珍珠扣差點滑下去。
她穩住手指,把那顆釦子重新捏緊了,然後轉過頭看著女兒。
佟宛禾的表情平平常常的,問得就像在問“這道題怎麼解”一樣自然,但那雙眼睛和佟墨白太像了,黑沉沉的,裡面有一種超出了年齡的沉穩。
“是,”鬱甜說,“也是一個道理。”
佟宛禾滿意地“點頭,然後,低頭繼續做題去了。
鬱甜轉過身對著繪圖桌,把薄紗鋪平整了,拿起裁布剪刀。
剪刀刃貼著桌面滑過去的時候發出“咔嚓“一聲脆響,薄紗的邊沿被裁得乾乾淨淨,一根線頭都沒有崩出來。
她剪了幾片樣料,準備開始往斗篷的雛形上比對尺寸。
這件斗篷不長,剛好到腰線以下一掌的位置,前襟是敞開的,只在領口處用一顆珍珠扣固定。
她裁出來的那幾片紗料鋪在臺面上,邊緣的蕾絲花紋正好首尾相接,雛菊和藤蔓連成了一道沒有斷點的花鏈。
鬱甜看了又看,滿意地點了點頭。
“媽媽,我能幫你做點什麼嗎?”佟宛禾把作業本合上了,從圓凳上滑下來,走到桌邊。
十二歲的女孩手指已經長長了,骨節分明,和她爸爸的手型很像。
鬱甜看了她一眼,把一顆珍珠扣和一小截銀線遞過去:“你幫我把這些珠子擦乾淨吧,用那塊軟布,輕輕地擦,把上面的灰擦掉就行。”
佟宛禾接過珍珠扣和軟布,坐在圓凳上開始一顆一顆地擦。
她擦得格外認真,把每一顆珠子都翻來覆去地蹭了三四遍,擦完的放在左手邊,沒擦的放在右手邊。
陽光從朝北的窗子斜斜地照進來,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把那排睫毛的影子投在臉頰上,細細的兩道彎弧。
鬱甜一邊比對斗篷的弧線一邊偷偷看女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