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會兒,伸出手指輕輕碰了一下領口那朵最大的花蕊,手指觸到線跡的時候微微頓了一下。
“甜甜,”他說,“你縫了兩天?”
“兩天半。”她捏了捏發酸的脖頸,“還差下面這一段,得再繡四五天差不多。”
他把那片薄紗放下來,手掌貼在她後頸那塊發僵的肌肉上,用指腹慢慢揉著。她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往後靠了靠,鼻尖蹭到他襯衫的紐扣上,聞到一股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值得。”他說,“雨熙看到這個會哭的。”
“別哭就行,哭花了妝不好補。”
佟墨白低頭看了她一眼,忽然彎腰把她整個人從椅子上撈起來。
她被嚇了一跳,手裡的薄紗差點掉到地上,趕緊攥緊了摟在胸前。
“你幹什麼?”她拍他的肩膀,“放我下來,我身上有針線。”
“吃飯了。”他把她抱到門口才放下來,“媽說你今天中午只吃了幾口飯,晚上得補回來。”
鬱甜被他拉著往樓下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繪圖桌。
那片繡了一半的薄紗平鋪在桌面上,銀線花紋在漸暗的天光裡還泛著一點殘存的光芒,安安靜靜的,像一片剛剛歇下來的月光。
樓下餐廳里人已經齊了。
佟宛禾坐在老位置上幫奶奶擺筷子,看見鬱甜下來就喊了一聲“媽媽快來,今天的紅燒魚特別香”。
佟嘉初坐在對面翻手機,佟玉澤在旁邊用筷子敲碗沿耍寶,被佟振山瞪了一眼老實了。
白雨濃從廚房端出最後一碗湯放在桌子中央,順手把鬱甜的椅子拉開了半寸。
鬱甜坐下去的時候覺得今天的椅子特別舒服。
其實和昨天是同一把,但她心裡那個舒展的勁讓所有的東西都變得順眼了幾分。
她端起飯碗,夾了一筷子紅燒魚放進嘴裡,魚肉嫩嫩的,醬汁鹹鮮微甜,配著白米飯吃下去的時候整個人都暖和了。
一桌人邊吃邊聊,佟玉澤說學校籃球隊下週有比賽,問爸媽去不去看。
佟墨白翻了一下日程說“去,週六下午我正好沒事”。
佟嘉初難得主動開口,說他美術課畫了一幅水彩想給媽媽看看。
佟宛禾在旁邊接話:“哥哥你那個水彩畫的桂花樹?”
佟嘉初耳朵紅了,點頭說嗯。
鬱甜嚼著飯,聽他們一個一個地說著各自的事情,那些瑣碎的、具體的、帶著各自生活痕跡的小事。
她忽然覺得胸口的某一塊地方被什麼東西填滿了,不是被大塊的、重的東西填的,而是被無數細小的、柔軟的粒子塞滿了,每一個粒子都帶著溫熱的溫度。
飯後她主動去洗碗。
佟墨白跟她一起站在廚房裡,她衝碗他擦乾,兩個人隔著洗碗池的水聲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