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歲的女孩,眼睛裡有崇拜的東西,沒有說出口,但那種光清清楚楚的,藏在瞳孔深處。
“媽,”她說,“以後我也想學做衣服,你教我好不好?”
鬱甜端著水杯的手輕輕晃了一下,裡面的水面盪出一圈漣漪。
她看著女兒認真的表情,嘴角慢慢彎起來:“好。等你再大一點,手指有力氣了,媽媽把針法一樣一樣教給你。先從最簡單的平針開始,再到回針、鎖邊針、刺繡針法,一步一步來。”
佟宛禾用力點了一下頭,然後重新靠回沙發上看電影了,但她的嘴角一直翹著,一直到電影結束都沒有放下來。
*
十月的最後一個週六,婚禮那天。
天公作美,前一晚下過一場小雨,第二天早上起來天空藍得像被水洗過一樣透亮,空氣中還帶著雨後的溼潤和泥土的氣息。
鬱甜起了個大早,把那件裝在防塵袋裡的斗篷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每一顆珍珠扣都牢固、每一根銀線都沒有崩絲。
然後她換上自己為今天準備的衣服。
一件深灰色的絲絨旗袍,高領盤扣,袖口開了一道窄窄的縫,是她前幾日抽空給自己做的。旗袍的腰線收得貼合,裙襬開衩到膝上兩寸,走動的時候露出一截裹著肉色絲襪的小腿。
她站在穿衣鏡前端詳了自己幾秒。
深灰色的絲絨襯得她膚色白淨,旗袍的線條把她整個人收得修長而挺拔。
十年前她穿自己做的旗袍去朋友的婚禮,被好幾個人追著問裁縫是誰。十年後她又穿上了自己做的衣裳,鏡子裡那張臉和十年前幾乎重疊在一起,但眉眼間多了一種篤定的東西。
佟墨白從她身後走過來,穿著深藍色的西裝,是去年定做的,肩線合身得恰好。
他站在她身後看著鏡子裡兩個人並排的身影,伸手把她盤髮間滑落的一縷碎髮塞進去。
“好看。”他嘖嘖稱讚。
這次佟宛禾不在旁邊,沒人說他詞窮了。
鬱甜衝他笑了一下,轉過身來替他整了整領帶結。
領帶是深灰色的暗紋絲質,和她的旗袍是同一個色系,兩個人站在鏡子前面一站一立,像一對被同一塊布料裁出來的影子。
“墨白,我們走吧。”她最後檢查了一遍手裡的斗篷防塵袋,“別讓雨熙等急了。”
婚禮在玫瑰莊園舉行。
場地不算太大,但佈局精緻。
草坪中央搭了一座白色藤架,架上纏繞著新鮮的白玫瑰和淺粉色的繡球花,垂下來的花穗隨風輕輕擺著。
賓客的椅子沿著草坪鋪成兩排,椅背上繫著與花同色的薄紗蝴蝶結。
遠處是一片緩坡的葡萄園,藤上的葉子已經黃了大半,在晨光裡泛著金燦燦的色澤。
鬱甜到的時候佟雨熙正在化妝間裡坐著。
她已經換上了裡面那件吊帶緞面長裙,香檳色的緞面服帖地裹著她的身體,從胸口到膝蓋都是平滑的、溫潤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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