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甜擦了擦手,開啟保溫袋看了一眼,裡面是一條沉甸甸的臘肉,用油紙包著,封口用棉線扎得緊緊的。
她抬頭看他:“你怎麼知道我今天在工作室?”
“我問了佟墨白。”季遲拉開對面那把椅子坐下來,把手套摘了放在桌面上,“他說你最近大部分時間都在這兒,連午飯都在店裡吃。”
“他跟你說的?”
“他自己說的。”季遲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房間裡掃了一圈,從陳列架上掛著的幾件成品樣衣,到牆邊那排整整齊齊碼著的線軸,最後落在她手邊那片已經裁好的酒紅色絲絨料子上,“生意怎麼樣?”
“還行,慢慢來。”鬱甜給他倒了杯熱水,放在他面前,“今天剛接了一個婚禮旗袍的單子。你呢?最近忙嗎?”
“老樣子。”季遲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汽撲在他鼻樑上,“禾禾上週來複查了,狀態很好。我給她做了最後一次評估,指標都在正常範圍內。藥已經停了快一個月了,沒有反覆的跡象。”
鬱甜站在裁剪桌對面,手指搭在桌沿上,沒有立刻接話。
她低頭看了看桌面上那片絲絨料子,深酒紅色在日光燈下泛著溫潤的光澤,過了一會兒才抬起頭:“謝謝。”
季遲擺了擺手:“不用謝我。她能恢復得這麼好,靠的是你們一家人。藥只能穩住症狀,真正讓她好起來的,是有人陪著她。”
他頓了頓,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辭,然後說:“有時候我在想,如果十年前你出事的第二天就回來了,也許她還走不了這麼快。有些事情需要時間。你錯過了十年,但你回來之後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把那些時間補回來。”
鬱甜沒有回答。她低頭把那片酒紅色的絲絨重新疊好,邊角對齊,壓平,放進抽屜裡。動作很慢,像是給那句話留出落地的空間。
“對了,“季遲站起來,拎起手套,“下週末我有個線下的心理講座,面向青少年家長的,你要是有空可以來聽聽。不一定要學什麼,就感受一下氣氛。”
“好,我到時候看看時間。”
季遲走到門口,推開門的時候回頭看了她一眼:“臘肉記得切開泡一晚上,不然太鹹。”
“知道了。”
門關上,風鈴叮噹響了一聲,然後又安靜下來。
鬱甜站在裁剪桌前,看著那扇重新合攏的門,又低頭看了看桌上那隻保溫袋。
她伸手輕輕碰了一下袋口紮緊的棉線,然後轉身繼續坐到縫紉機前,踩下踏板。針尖穿過布料的聲響重新響起來,一針一線,細密而篤定。
那天傍晚鬱甜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徹底暗下來了。
空氣裡帶著一股溼潤的寒意,像是雪快要落下來的那種氣息。
她把那袋臘肉拎進廚房放在流理臺上,正想著要找個盆泡上,就聽見佟宛禾的聲音從客廳傳來:“媽媽!你看!下雪了!”
鬱甜擦乾手走到窗邊。
院子裡那棵桂花樹的枝丫上已經落了一層極薄的雪白,路燈的暖黃光線下,雪花細碎地飄落著,像一小片一小片被篩過的月光。
佟宛禾趴在窗玻璃上哈了一口氣,用手指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笑臉。
白雨濃走過來看了一眼窗外,轉頭對鬱甜說:“明天早上起來路可能滑,你出門的時候小心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