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甜把旗袍掛回人臺上,後退兩步看了看,又上前把肩線處一道極細微的褶皺輕輕撫平,然後退到門口的位置,隔著幾步的距離看了一會兒。
她拎起掛在門後的大衣,關了燈,合上門出去了。
第二天上午那位客人來試穿的時候,站在穿衣鏡前面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轉過身來,眼睛裡有亮晶晶的光:“這件......比我預想的還要好。特別是袖口的開衩,穿上去很自在。”
鬱甜站在旁邊,替她整理了一下衣襬的位置,手指在絲絨表面輕輕撫過,觸感溫潤而厚實。
她退開一步,看著鏡子裡客人微微側身端詳自己的樣子,嘴角慢慢彎起來。
送走客人之後她站在空蕩蕩的展示間裡,窗外的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長條暖融融的光帶。
風鈴安靜地垂著,幾根金屬管在陽光裡泛著細碎的光點。
她忽然覺得,這間工作室被她用縫紉機和剪刀、線和針、布料和紙樣,慢慢地填成了一件活物。
每一件被熨燙平整的衣料,每一顆被縫緊的扣子,都是這間屋子的一部分。
她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回到縫紉臺前,攤開一張新的素描紙,拿起鉛筆,開始勾下一張設計稿的線條。
接下來的幾天鬱甜又接了兩單,一件是為一位四十多歲的女士改做一件黑色羊毛大衣,另一件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女孩帶來的她自己畫的設計圖,想讓鬱甜幫忙做成實物。
鬱甜看到那張設計圖的時候多看了兩眼,線條雖然稚嫩,但創意很鮮活,領口做成了不對稱的荷葉邊,裙襬用了漸變色的構想。
她抬頭看了女孩一眼:“你學什麼的?”
“工業設計的。”女孩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我一直想做服裝,就是手笨不會縫。”
“你要是想學,週末可以過來,我教你基礎的裁剪和縫紉。”
女孩的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
兩人約了時間,女孩走後鬱甜把那張設計圖壓在了繪圖桌的玻璃板下面。
線條被玻璃壓得平整而清晰,她低頭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去做自己的事。
日子一天一天地往前走,像一條被冬日的陽光曬暖了的河流,表面的冰慢慢化開,底下是流動的、清澈的水。
鬱甜的工作室漸漸有了固定的客人,有的是朋友介紹來的,有的是路過被櫥窗吸引進來的,有時候一天只進來一兩個人,但每一個人都在那張老舊的木桌前坐了一會兒,摸一摸布料,聊一聊想要的款式,臨走時留下一個確定的訂單或者一句“我下次再來。”
聖誕節那天,佟墨白提前下了班,開車到工作室門口接她。
鬱甜正在把一摞布料樣本收進櫃子裡,聽見風鈴響,抬頭看見他站在門口,大衣領口翻著,手裡拎著一隻紙袋。
“什麼?”她問。
“路上買的,熱紅酒。”他把紙袋放在桌面上,從裡面取出一隻保溫杯遞給她,“加了肉桂和橙皮。喝完再走。”
鬱甜接過來擰開蓋子,一股暖融融的香料氣息湧出來,混著紅酒的微甜和果皮的清香。
她喝了一小口,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在胃裡化開一小團暖意。
“真好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