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宛禾點了點頭,沒有追問,目光又飄到旁邊鋪子門口掛的一排彩色絲線上了。
她走過去站在那排絲線前面,仰頭看著那些被陽光照得發亮的紅橙黃綠藍紫,像一隻停在花叢前面的蝴蝶。
鬱甜抱著料子站在她身後等著,沒催。
冬日的陽光從兩排鋪面的縫隙間斜斜地照進來,在巷子中間投下一道窄長的光帶,灰塵和細碎的布纖維在光帶裡浮浮沉沉的。
佟宛禾看了一會兒絲線,回頭說:“媽媽,紫色的那捲配小旗袍會不會好看?“
鬱甜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是一卷淺紫色的繡花線,顏色淡雅,在陽光下泛著一層若有若無的粉。
她想了想淺藍棉布配紫色線跡的效果,點了點頭:“可以試試,領口的盤扣用淺紫色編,配藍布應該挺別緻的。”
佟宛禾朝鋪子裡的老闆喊了一聲:“阿姨我買這卷線。”
然後掏出口袋裡的零錢數了數,一張五塊兩張一塊,剛好夠。
她接過那捲淺紫色繡花線攥在手心裡,放進棉服口袋裡,拍了拍口袋的外面確認裝好了。
兩個人從巷子裡走出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升得高了些,雖然溫度沒怎麼上來,但光線照在臉上已經有了一點暖意。
鬱甜把懷裡的料子換了個姿勢抱著,餘光看見佟宛禾走路的步子比來時輕快了不少,那隻裝著淺紫色繡花線的口袋隨著她的步伐微微晃著。
下午鬱甜把那件香檳金晚宴裙的襯裡裁了出來。
杏色真絲棉混紡的料子滑而薄,裁起來比棉布費勁,她每下一剪都要比量再三才落刀。
佟宛禾坐在旁邊寫完了作業,又拿起上次那塊練手的白坯布和藍線繼續練平針。
她縫了大約二十針,拆了重來了三次,第四遍的時候整道線終於走得筆直了。她舉著那片布在燈光下端詳了半天,然後輕輕“耶”了一聲。
鬱甜從裁剪桌上抬起頭,看了看她手裡那片白坯布上的線跡。
針腳密實均勻,每一針的間距幾乎是等寬的,線的鬆緊也控制得不錯,布面沒有起皺也沒有拉扯的痕跡。
“這一遍走得好,”鬱甜說,“明天可以教你回針了。”
佟宛禾把那片白坯布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像放一件易碎的寶貝,然後安安靜靜地坐在旁邊看媽媽裁襯裡。
鬱甜手裡的剪刀沿著紙樣的邊緣平穩地滑過,杏色的料子被裁下一片完整的前片,鋪在裁剪桌上像一小片平坦的淺灘。
到了傍晚佟墨白來接人的時候,鬱甜已經把晚宴裙的全部襯裡都裁好了,一摞淺杏色的布片疊得整整齊齊地碼在桌上。
佟宛禾站在旁邊把練手的那片白坯布拿給爸爸看。
佟墨白接過去認真看了看那道走線,然後點頭,“直了,這遍是直了。”
佟宛禾把布片收回來摺好放進口袋裡,抬頭看爸爸的時候臉上的笑藏都藏不住,兩個小虎牙閃閃地亮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