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佟宛禾穿著那件小旗袍回家吃晚飯的,一進門就把全家人都驚著了。
白雨濃正在擺筷子,抬頭看見佟宛禾站在玄關換鞋,手裡那雙棉拖鞋舉在半空頓住了,上下打量了好一會兒才說了一句:“禾禾穿這身好看,跟你媽年輕時候一個樣。”
佟振山從報紙後面探出頭來,把老花鏡往上推了推,看了孫女一眼,點了點頭,又把視線落回報紙上,但嘴角那一絲弧度久久沒平下去。
佟玉澤正端著飯碗從廚房出來,看見佟宛禾站在客廳中間轉了個圈,手裡的碗差點沒端穩。
他說,“哇,禾禾你怎麼一下子長這麼大了。”
被佟宛禾瞪了一眼回了一句,“我本來就這麼大。”
佟嘉初從房間裡走出來,看見妹妹穿著那件淺藍旗袍安安靜靜地站在餐桌旁邊,唇角微微一動,沒說什麼,但多看了好幾眼。
佟墨白是最後一個看見的。
他從書房裡出來到餐廳,一抬眼看見女兒穿著那件淺藍色的旗袍站在滿桌飯菜和暖黃色的燈光中間,身形被收得乾淨利落,淺紫的盤扣在領口整整齊齊地排著。
他愣了一下,然後走過去在鬱甜旁邊坐下,在桌子底下握了一下她的手。
鬱甜轉過頭看了他一眼,他沒說話,但捏著她手指的那三根指節緊了一緊。
那頓飯吃得比平時熱鬧。
佟宛禾穿著新旗袍坐在餐桌前,吃相都比平時斯文了幾分,啃排骨的時候拿筷子夾著慢慢咬,不像以前那樣直接上手抓。
白雨濃看了忍不住笑,給她夾了一塊紅燒肉放在碗裡,說,“你穿著新衣裳也不用委屈了嘴。”
佟宛禾看了看碗裡那塊油亮亮的紅燒肉,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前的淺藍布料,最後還是夾起來咬了一口,腮幫子鼓鼓地嚼著,嘴角沾了一點點醬色。
她用紙巾擦了擦嘴角,動作不急不躁的,倒真有幾分少女的矜持了。
鬱甜坐在旁邊看著這一切,碗裡的米飯一口一口地扒著,覺得今天的飯格外香。
窗外的冬夜黑沉沉的,玻璃上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屋裡的暖氣和飯菜的熱氣把每個人的臉都燻得紅撲撲的。
那件淺藍旗袍穿在佟宛禾身上安安靜靜地坐著,和滿桌熱騰騰的飯菜、嘰嘰喳喳的說話聲融在一起,成了這間屋子裡最平常也最妥帖的一部分。
飯後佟宛禾主動幫奶奶收拾碗筷,換下那件旗袍疊好捧回房間之前,在樓梯拐角停了一下,回頭朝鬱甜的方向喊了一聲:“媽媽我把旗袍掛起來了。”
聲音從樓上穿下來,脆生生的,帶著點興奮未散的高揚。
鬱甜在廚房裡應了一聲“知道了”,手裡的碗碟衝乾淨了遞給佟墨白擦乾。
窗玻璃上的白霜又厚了一層,透過那層冰花看出去,路燈的光暈成了一個毛茸茸的淡黃色球體,比前幾夜更模糊了。
十二月真的來了。
冬天才剛剛開始,但屋子裡的暖意已經把這家人團團裹住了,像一件密針細線縫出來的厚襖子,一隻線頭都不漏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