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佟
墨白把所有能找的地方都找了一遍。
他去了交警大隊、去了醫院、去了事故現場附近那幾條街巷,拿著鬱甜的照片一家一家地問,得到的所有答案都是一樣的——搖頭、不知道、沒見過。
他託關係調了附近的監控錄影,翻來覆去地看了幾十遍,畫面上只有暴雨和車流,和那個他再熟悉不過的身影消失在鏡頭邊緣的一瞬間。
第五天的時候,他給鬱甜的手機充了電。
螢幕亮起來的時候,他看見鎖屏桌布是他們去年秋天在江邊拍的一張合照,兩個人靠在一起,背後的江面上落滿了夕陽的碎金。
他翻遍了手機裡所有的通話記錄和訊息列表,最後在備忘錄裡找到了一條沒寫完的草稿:“墨白,今天去超市買——”句子斷在“買”字後面,像是還沒來得及打完就被打斷了。
他把手機放回桌上,在椅子上面坐了很久,一直坐到窗外天黑了又亮了。
佟玉澤那幾天變得異常安靜。
他不再像往常一樣跑來跑去,也不再追問媽媽去哪兒了。
每天早上自己穿好衣服下樓吃早飯,吃完之後坐在客廳沙發上看動畫片,聲音開得很小,像是在怕驚動什麼。
有一天早上佟墨白從書房出來,看見佟玉澤坐在沙發上看電視,電視上在播一檔親子節目,畫面裡媽媽正在給女兒扎辮子。
佟玉澤沒有換臺,就那麼看著。
佟墨白站在他身後看了幾秒,然後走過去在沙發另一頭坐下來。
佟玉澤沒有回頭看他,但過了一會兒,他很小聲地問了一句:“爸爸,媽媽是不是不回來了?”
佟墨白沒有說話。
他看著電視螢幕上那個正在給女兒扎辮子的女人,喉結上下動了一下,過了很久才開口:“媽媽只是去了很遠的地方,可能要很久才能回來。”
佟玉澤沒有追問。
他把電視關掉了,從沙發上滑下來,走回自己的房間,輕輕帶上了門。
那之後的日子像一條被凍住的河,表面上看不出什麼變化,但底下的一切都停滯了。
佟墨白照常去公司、開會議、處理檔案,回家之後陪孩子們吃飯、洗澡、睡覺,做一切一個父親該做的事情。
但白雨濃注意到,他吃飯的時候會把鬱甜常坐的那個位置空出來,碗筷也不收。過了好幾天,那個位置上的碗筷才被白雨濃默默收走。
佟宛禾那時候還太小,不太明白髮生了什麼。
她只是有時候會跑到門口去張望,扶著門框踮著腳尖往巷口看,嘴裡唸叨著:“媽媽從路上走過來就能看見她。”
佟墨白第一次看到這一幕的時候站在樓梯口,手裡拿著一隻水杯,水杯的邊緣在他指間微微發燙,他沒有走過去,只是站在原地隔著半個客廳看著她,看著她的小身影被門框框成一個窄窄的剪影。
她站在那裡等了很久,直到白雨濃走過去把她抱回來。
那天晚上佟墨白一個人坐在書房的黑暗裡,沒有開燈。
窗外的月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在桌面那部已經徹底沒電的手機上落了一道細細的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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