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哭。
但他坐在書房的黑暗裡,把那個畫面翻來覆去地想了很久。
餅乾表面的糖霜在她手心裡化開了,黏在手指縫裡,她也不知道擦。他應該幫她擦一擦的,應該把她從白雨濃懷裡抱過來,應該告訴她媽媽會回來的。
但他當時沒有。
他只是蹲在那裡,看著那塊餅乾看了很久。
很久以後他才知道,那天晚上佟宛禾把那塊餅乾攥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白雨濃髮現她手心裡還攥著,餅乾已經徹底碎成了渣,但她沒有鬆手。
白雨濃把她的小手掰開的時候,她哭了一場,那是在鬱甜消失之後佟宛禾第一次哭。
佟墨白在書房裡坐到了天亮。
窗簾縫隙裡的月光消失了,換成了一線灰白色的晨光,慢慢亮起來,把桌面上那部手機和那支滾落的鋼筆都照出了清晰的輪廓。
他站起來,推開書房的門,走到走廊盡頭的兒童房門口,輕輕推開門。
佟宛禾還在睡,被子踢到一邊,一條腿搭在外面,手攤在枕頭上,掌心朝上。
他走過去,替她把被子重新蓋好,然後在她床邊蹲了一會兒。
晨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熟睡的臉上,睫毛在顴骨上方投下一小片細細的陰影。她睡得很安穩,呼吸均勻而綿長,嘴角帶著一點極淺的弧度。
他蹲在那裡看著她看了很久,直到走廊裡傳來佟玉澤起床的腳步聲,他才站起來,輕輕帶上門出去了。
那一天的早餐是他做的。
白雨濃下樓的時候看見灶臺上放著四碗熱騰騰的粥和煎好的荷包蛋,佟墨白正把最後一碟醬菜端上桌。
他沒有說什麼,在餐桌邊坐下來,端起自己的粥碗低頭喝了一口。
白雨濃在他對面坐下來,看了他一眼,也沒有說話,只是在喝粥的時候把那碟醬菜往他那邊推了推。
日子繼續向前走,像一條不會回頭的河。
佟墨白把鬱甜的手機收進書房的抽屜裡,鎖上了。
他把那次事故的全部資料整理好放進一個牛皮紙檔案袋裡,和手機放在一起,沒有再開啟過。
他請了人定期打理院子裡的花,那些花是鬱甜種的,她說等春天開了會很好看,他想讓它們繼續開下去。
每年鬱甜生日那天,他會把那隻檔案袋從抽屜裡拿出來,坐在書房裡看一遍裡面的資料,然後重新放回去。
每年的六月一日兒童節,他會給三個孩子買一份禮物,像鬱甜還在的時候那樣。
他從來不對任何人提起他還在等,但每年秋天的傍晚路過街角那家便利店門口的時候,他會在外面站一會兒,看著裡面貨架上那袋水果糖,然後繼續往前走。
十年後那天下午,他站在那條街的轉角,暴雨如注,撐著一把黑傘,手裡的購物袋在看見那個從雨幕裡走出來的身影時滑落在地。
一顆蘋果從袋子裡滾出來,停在她的腳邊。她彎腰撿起蘋果,抬起頭來看他的時候,那雙眼睛和十年前一模一樣。
她開口說了一句什麼,雨水把他的聽力遮去大半,但他還是看清了那道口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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