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假期將至
劉文鏡苦笑著搖了搖頭,伸手摸了摸那本書的封皮,語氣變得有些低沉。
“你覺得判若兩人,那是因為寫下這些批註的時候,老夫正處於人生最絕望的境地。”
劉文鏡站起身,揹著手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漸漸暗下來的天色,緩緩說道:“老夫年輕的時候,也曾自命不凡,以為憑著滿腹經綸就能金榜題名、為國效力。”
“可現實卻狠狠地給了老夫一記耳光,科舉考場上,有才華不如有銀子,有銀子不如有門路。”
“老夫連考了十幾年,次次名落孫山。”
“看著那些胸無點墨卻靠著祖上蔭庇的紈絝子弟一個個高中,老夫心裡的那股子怨氣怎麼也壓不住。”
他轉過身,看著許清流,眼中閃過一絲自嘲:“那些批註,大多是老夫在落榜之後,藉著酒勁,滿心憤懣時寫下的。”
“那時候的我,是個徹頭徹尾的鬱郁不得志之輩。”
“有時候寫一些批註的時候,就感慨著一同加進去了,字裡行間自然全是刀光劍影,全是對這世道不公的控訴。”
許清流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他能感受到這位老先生心底那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傷疤。
“可是後來啊,年紀大了,在這鄉下教書餬口,看著一茬又一茬像你這樣大的孩子,老夫這心裡的稜角也就慢慢被歲月磨平了。”
劉文鏡重新走回書案前坐下,目光變得無比柔和。
“老夫早就明白了,自己年紀大了,也早就沒有能力科舉了。”
“這輩子,註定就是個老童生的命,所以現在和你交談時,老夫更希望把那些中正平和的聖人大道教給你,而不是把老夫當年的怨氣傳給你。”
說到這裡,劉文鏡的眼神突然變得異常明亮。
他死死地盯著許清流,語氣中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不過,清流啊,你是我這些年教書遇到的最好的學生。”
“不,你是我這輩子見過的最有悟性、最有心智的奇才!”
許清流被劉文鏡這突如其來的極高評價弄得有些不好意思,連忙低頭說道:“先生謬讚了,學生不過是比旁人多認得幾個字罷了,當不起先生如此誇獎。”
“你不用謙虛,老夫教了一輩子書,看人的眼光還是有的。”
劉文鏡擺了擺手,打斷了許清流的話。
“你這孩子不僅過目不忘,而且看事情極透,你在村裡對付李黑、借勢立祠堂的那些手段,老夫都聽說了。”
“你有讀書人的腦子,也有市井人的狠勁,這正是當今這吃人的官場裡最需要的本事!”
劉文鏡深吸了一口氣,身子微微前傾。
雙手按在桌案上,鄭重其事地說道:“老夫這輩子是沒指望了,如果可以,我想將你培養成真正的人才!”
“我要看著你一步步走出去,考中秀才,考中舉人,甚至去那金鑾殿上走一遭,替老夫看看那上面的風景!”
許清流看著劉文鏡那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的雙手,心裡猛地湧起一股暖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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