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上劊子手,我靠科舉成九族靠山》第四十六章 時代的縮影(2)

作者:夜巡千百·2個月前

當那些頑童們如同脫韁的野馬般衝出院門後,這間略顯破舊的屋子便會陷入一種靜謐的氛圍中。

許清流每天都會雷打不動地留下來,坐在那張靠窗的書案前,聽劉文鏡單獨為他開講《論語》。

起初的時候,許清流對這位老先生並沒有抱太高的期望。

在他看來,劉文鏡不過是一個在鄉下教書餬口的老才子罷了。

一個考了一輩子連個秀才都沒考上的老童生,肚子裡能有多少真才實學?

許清流最初留下來的目的,更多是為了拿到那本帶有批註的《論語》,以及藉著劉文鏡的身份給自己披上一層“讀書人”的合法外衣。

但隨著課後一天天的深入交談,許清流的想法開始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發現劉文鏡在單獨授課時,完全褪去了白天面對那些蒙童時的那種刻板與酸腐。

這位老先生講起經義來引經據典,不僅對四書五經倒背如流,更難得的是他總會結合當今大梁朝的官場時局與民間疾苦,說出一些極為透徹且富有道理的話。

劉文鏡對歷代朝政得失的剖析,對科舉考官喜好的揣摩,甚至對鄉紳宗族勢力的制衡之道,都有著一套極其深刻的見解。

這讓許清流心中大為震撼。

他漸漸意識到,劉文鏡缺的絕對不是學問,而是那個時代最致命的運氣,亦或是缺少了某種能夠在黑暗官場中同流合汙的圓滑。

這天傍晚,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欞灑在書案上,將那本泛黃的《論語》照得有些發亮。

劉文鏡剛剛講完《八佾》篇中的一段,正端起缺了個口子的茶碗潤嗓子。

許清流將目光從書本上移開,看著面前這位頭髮花白、面容清癯的老人,終於忍不住問出了盤旋在心裡好幾天的疑惑。

“先生,學生心裡一直有個疑問,不知當講不當講。”

許清流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語氣恭敬卻帶著幾分探究。

劉文鏡放下茶碗,用袖口隨意地擦了擦嘴角,看著許清流溫和地笑了笑:“你這孩子就是心思重。”

“這裡沒有外人,只有你我師徒二人,有什麼話直說便是,老夫難道還會因為你一句話就打你手板不成?”

許清流微微點頭,伸手輕輕翻開面前那本《論語》,指著書頁空白處那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說道:“先生,學生這幾日夜夜研讀您賜下的這本手抄本。”

“書中的批註字字見血,每一句都直指人心與世道險惡,透著一股子憤世嫉俗的凌厲與不甘。可是......”

許清流頓了頓,抬起頭直視著劉文鏡的眼睛,繼續說道:“可是學生在課後與您交談時,聽您講經論道,卻覺得您胸襟開闊、溫和中正。”

“學生甚至覺得,從交談來看,面前的劉先生和給書中寫下批註的劉先生根本不是一個人。這究竟是為何?”

劉文鏡聽完這番話,臉上的笑容漸漸凝固了。

他看著許清流指著的那幾行批註,眼神瞬間變得有些飄忽,彷彿透過那些發黃的紙張,看到了幾十年前那個在寒窗下苦讀、在考場外痛哭的自己。

屋子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打破了這份寂靜。

良久之後,劉文鏡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那聲嘆息裡包含了太多的無奈與滄桑,彷彿要把這大半輩子的委屈都吐出來。

“你這雙眼睛啊,真是毒得很,什麼都瞞不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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