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珩閉門思過的最後一日,來了宮中內侍。
內侍進入寢殿時,烈凰帶著蘭谿,正站在老桂樹下面,看墨點兒爬樹。不知道又有什麼事,烈凰支走蘭谿,在書房門口侍立。她支起耳朵,隱約聽到什麼秋獮、隨駕。
聽到秋獮兩個字,瞬間激發她心底的熱情,在滄瀾,每逢此時,都是她大放異彩的機會。
一盞茶的時間,內侍被沈硯送了出來,烈凰垂首斂目,一直忍到他們走出月洞門。
她閃身進了書房,從屏風後探出頭,笑嘻嘻地道:“殿下,是不是有什麼有意思的事?”
顧珩從書案後起身,向她伸出手。
烈凰歡快地走近他,拉住他的手,“秋獮,我可以去嗎?”
顧珩看著她,目光中有一絲猶豫,“去圍場不比在王府,朝臣、宗室、勳貴都在。而且,顧璟也去,以他的性格,肯定會挑釁找茬,對我他不敢太放肆,但是你,上次為了時顏,已經得罪了他,我擔心……他會拿你出氣。”
她低頭想了會,然後抬起頭,目光坦然地道:“要看到那本《經脈續斷集》,就要進藏書閣,與其讓你為難,不如用我最擅長的事去爭取。萬一拔了頭籌,你父王想賞賜我點什麼,不就順理成章了,至於顧璟,他想為難我,只要不是出格離譜的事,我都能忍,你千萬不要為我出頭,反而壞了事。”
顧珩深深看著她,忽然笑了,“倒是我狹隘了,沒有跟上你的進步,好,我答應你,畢竟……我不能時刻守在你身邊。”
次日卯時,天還黑沉沉的,睿王府的車隊已整裝待發。
烈凰一身玄色勁裝,腰佩短劍,騎一匹棗紅北漠馬隨行,這馬雖不如吉量優秀,但也是王府近衛的坐騎。
沈硯領頭,玄翼衛前後護衛,一行人踏著將盡的夜色向城外馳去。
秋獮是一年一度的王朝盛事,南昭也不例外。王公貴族、文武百官齊聚圍場,紛紛使出渾身解數,人人希望脫穎而出。三天的狩獵,既是演武操練,也是朝堂勢力的暗中較勁。
車隊抵達已近午時。南昭圍場在山腳下廣闊的平緩地帶,放眼望去,營帳星羅棋佈,正中那座明黃色的御帳格外醒目,周遭是王公親貴與百官的營帳,層層環繞,蔚為壯觀。
烈凰勒馬遠眺,恍惚間,似乎看到父王母后策馬而來,一聲聲喚著她的乳名。那聲音穿越時光,隨風而來,清晰得彷彿就在耳邊。
那邊,顧珩下了馬車,便有候著的內侍上前,引他去御帳見駕。
透過人群,顧珩回頭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帶著鼓勵與叮囑。
烈凰努力回神,點點頭回應他。
御帳中,南昭王端坐主位,正在與王公親貴寒暄。他的精神比在宮裡好了幾分,但眉宇間始終籠著一絲倦意。世子顧琰坐在他的下首,依舊是溫潤如玉、謙虛隨和。世子對面是明王顧璟,他斜著歪在座椅上,貌似在聽人講話,但目光不住地掃向帳外,似乎在等著誰。
再往下,是三位年輕的王子,與他們的三位兄長相比,都還稚氣未脫。
帳外傳來內侍通報,“睿王殿下到!”
三位年輕王子立刻坐直,世子面上露出笑容,一月未見兒子的南昭王,此刻面容也舒展了些。
只有顧璟,神情瞬間陰鷙,憋了許久的怨恨,此刻全部湧上心頭。他將手中那隻玉杯放回案上,清脆的響聲引得世子向他看了一眼。
顧珩步入御帳,先拜見父王,再與諸位兄弟、親貴依禮相見。南昭王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欣慰地道:“留在府裡休養些時日,氣色倒是不錯。”
“承父王教誨,兒臣這一月,所獲頗豐。”顧珩回答得很自然,卻讓某些人不開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