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安城,相府。
書房內的沉水香換成了寧神理氣的安息香,嫋嫋青煙自博山爐中升騰。
卻怎麼也壓不住這滿室的憋悶與死寂。
秦檜半躺在酸枝木的軟榻上,額頭上搭著一塊溫熱的巾帕。
他的臉色透著一股久不見天日的青灰,雙眼微閉,呼吸略顯沉重。
那份八百里加急的捷報,此刻正孤零零地躺在他手邊的矮几上,猶如一道刺眼的催命符。
御史中丞万俟卨站在榻旁,連大氣都不敢出。
他那張乾瘦的臉上,此刻還留著昨日被官家摔碎的瓷片劃出的幾道血痕。
配上那副驚惶的神情,顯得尤為滑稽而狼狽。
“敗了......兀朮的鐵浮屠,竟然敗了。”
良久,秦檜才緩緩睜開眼,聲音嘶啞。
他沒有憤怒地咆哮,也沒有摔砸東西。
但這般死水微瀾的平靜,反而讓万俟卨感到更加毛骨悚然。
“相公,那岳飛小兒這一仗打得確實邪門。”
万俟卨嚥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斟酌著詞句。
“金人向來自詡鐵騎無雙,連昔日大遼的兵馬都擋不住,誰能想到竟會在朱仙鎮折戟沉沙。如今捷報傳遍臨安,街頭巷尾的百姓都在歡呼雀躍,甚至有人在當街焚香,遙祭汴梁先帝。”
“朝中那幫原本已經被咱們壓下去的主戰派,此刻又如雨後春筍般冒出了頭,紛紛上疏要求趁勝追擊,直搗黃龍啊。”
秦檜冷哼一聲,將額頭上的巾帕扯下,隨手扔在一旁,強撐著坐起身來。
“直搗黃龍?他們倒是想得美!”
秦檜的眼中閃過一絲毒蛇般的陰冷。
“汴梁城城牆高大,易守難攻,兀朮雖敗,但主力尚存,豈是那麼好打的?更何況......”
他頓了頓,目光深邃地看向窗外那片被高牆圈禁的天空,語氣中透著一股深深的忌憚。
“更何況,咱們那位官家,如今可是換了一副讓人看不懂的面孔。”
万俟卨一聽提到官家,臉上的肌肉就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幾下。
昨日在垂拱殿外那被天子指著鼻子痛罵,甚至險些被拉去砍頭的恐懼,至今仍讓他雙腿發軟。
“相公,下官至今都沒想明白。”
万俟卨苦著臉道。
“官家若是一心想要北伐,以往為何要百般仰仗相公斡旋和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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