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的寒冬，比往年更甚幾分。
陰山以北的荒原上，朔風捲著沙礫與冰屑，打在人臉上生疼。
在這片蒼茫的天地間，一隊殘兵正步履蹣跚地向著斡難河的方向跋涉。
他們衣衫襤褸，坐下的戰馬瘦骨嶙峋。
不少士卒的手腳生了凍瘡，皮肉潰爛。
沿途不時有人倒在雪窩裡，再也無法起身。
這支人馬，正是數月前奉命繞道黑戈壁，去劫掠河西商道的蒙兀室韋輕騎。
出發時的一萬精銳，如今活著回來的，己不足三千。
斡難河畔的汗帳內，炭火微弱。
合不勒端坐在主位上，聽著潰逃回來的千夫長稟報河西之戰的經過。
他的臉色鐵青，深陷的眼窩裡佈滿了紅血絲。
“張掖城外的烽火臺連成一線，南朝人的商隊並非尋常賈客。他們的大車包裹鐵皮，配有床弩。咱們的人還未衝到近前，便被射殺了數百人。”
千夫長跪在地上，聲音顫抖。
“後來，張掖的西軍鐵騎趕到，咱們的戰馬跑不過他們，被一路追殺。若非遁入風沙之中，只怕這三千人也回不來了。”
帳內一片死寂，唯有帳外呼嘯的風聲。
合不勒閉上雙眼，胸膛劇烈起伏。
河西走廊這條路，徹底斷了。
南朝人不僅在陰山腳下修築石城，更將那條橫貫西北的商道經營得滴水不漏。
大宋的兵馬不曾深入大漠，卻用一座座烽火臺，一座座軍堡，將蒙兀室韋的生存空間死死鎖住。
如今己入深冬，部落裡的存糧見底。
去年為了吞併蔑兒乞部，消耗了大量牛羊。
今年開春又與塔塔兒部血戰，部族的元氣一再受損。
放眼望去，整個斡難河畔的營帳裡，日日都有老弱凍餓而死。
忽圖剌掀開厚重的門簾，大步走入帳中，帶進一股逼人的寒氣。
“頭領，各部頭人都在帳外求見。牧民們的口糧斷了，戰馬也刨不到雪底下的草根。再這麼下去，不出半個月，不用南朝人打過來，咱們自己就要潰散了。”
忽圖剌的神色中透著前所未有的焦灼。
合不勒站起身，走到火塘邊，伸出長滿老繭的雙手烘烤著微弱的火苗。
“南朝的皇帝，是想把我們活活困死在這冰天雪地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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