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名府的深秋，寒霜鋪滿了青石板鋪就的街巷。
晨鐘初歇，灰濛濛的天際尚未透出幾分亮色，城南那處破敗的城隍廟外，卻己是人頭攢動。
寒風呼嘯，捲起地上的枯葉。
上百名衣衫破舊，肢體殘缺的漢子，正默默地聚集在廟前的空地上。
他們之中，有瞎了眼的，有斷了腿的，皆是折衝屯裡退伍下來的傷殘老卒。
韓鐵站在最前方，僅剩的右臂正吃力地用一塊粗糙的磨刀石，打磨著一柄早己捲刃的舊腰刀。
刀鋒在石塊上摩擦，發出刺耳的“嘶嘶”聲，在寂靜的清晨顯得格外淒厲。
“韓大哥，刀磨快些。”
一個拄著雙柺，失去了一條小腿的老兵，用凍得發紫的手遞過一壺劣酒。
“喝口酒，暖暖身子。今日去闖那府衙，咱們弟兄怕是回不來了。”
韓鐵接過酒壺，仰起脖子猛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流下，激起一團火熱。
“回不來便回不來。”
韓鐵將酒壺遞給身旁的弟兄，獨眼中閃爍著猶如餓狼般的兇光，卻又透著一股坦蕩的視死如歸。
“咱們這群廢人，這條命本就是撿回來的。昨日在集市上，若非那位貴公子仗義出手，咱們的過冬糧就被胡彪那狗官搶盡了，一家老小也是個餓死。”
“那位公子為了咱們，惹上了轉運使趙錦。趙錦是個什麼東西，大夥兒心裡清楚！”
韓鐵將磨好的腰刀在麻布衣襟上用力擦拭了兩下，刀刃泛起一抹幽冷的寒芒。
“人家非親非故，敢替咱們出頭。咱們大宋的軍漢，恩怨分明。受人滴水之恩，當以命相報！”
“今日趙錦要調兵圍府衙，咱們便去衙門口站著。誰想傷那位公子一根汗毛，就從咱們這群殘廢的屍體上踏過去！”
“誓死護衛恩公！”
上百名殘疾老兵齊聲低吼。
聲音雖不響亮，卻帶著一股在千軍萬馬中淬鍊出的鐵血煞氣。
這群曾經在冰天雪地裡與胡人以命相搏的勇士，為了心中的道義，再次握緊了殘破的兵刃。
向著城中央的大名府衙門，一瘸一拐，卻又無比堅定地邁出了步伐。
……
此時，大名府衙門正堂。
與城外那劍拔弩張的肅殺氣氛截然不同。
這寬敞的大堂內，安靜得只能聽見銅漏滴水的聲響。
大名府知府孫謙，此刻正縮在堂柱的角落裡，渾身抖如篩糠，冷汗浸透了官服的內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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