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去為亦步亦趨地跟在身後，壓低聲音讚歎道。
劉禪微微頷首。
目光掃過那些光著膀子，正扛著沉重麻袋在跳板上穿梭的苦力。
“繁華是繁華，只怕這繁華底下，藏著見不得光的蠅營狗苟。”
劉禪將摺扇合攏，指了指不遠處的一處官牙檔口。
順著劉禪指的方向望去，只見那檔口前排著長長的隊伍，皆是些外地來的客商與船老大。
每人手裡皆捏著大把的“隆漢銀票”，正滿臉愁容地等候著什麼。
而檔口內坐著的幾個身穿綠袍的胥吏，則是眼高於頂，動作拖沓。
“走，咱們過去討碗茶喝，聽聽這市井裡的真言。”
劉禪信步走到碼頭邊一家搭著茅草棚子的茶肆。
這茶肆簡陋，專做船伕苦力的營生，賣的是幾文錢一碗的大碗粗茶。
見有這等衣著考究的貴公子登門，茶肆掌櫃先是一愣，趕忙用搭在肩上的抹布將一張方桌擦了又擦，殷勤地端上兩碗熱氣騰騰的茶水。
“客官，咱們這兒只有粗茶，您這等身份，怕是喝不慣。”
掌櫃賠著笑臉。
“無妨，解渴便是。”
劉禪隨手丟擲一角碎銀，示意掌櫃不必找零。
掌櫃喜出望外，連連道謝，轉身去忙活了。
劉禪端起粗瓷碗，輕吹茶沫，雙耳卻凝神細聽著鄰桌几個船老大的抱怨。
鄰桌坐著三個被江風吹得面龐黝黑的漢子，面前擺著幾碟鹹菜和一壺劣酒，正壓低了聲音咒罵。
“這日子真是沒法過了！從臨安運一船新茶過來，風裡雨裡蹚了半個月，本指望賣個好價錢，誰知這汴梁城的規矩，竟比水裡的漩渦還要黑！”
一個滿臉絡腮鬍的漢子猛灌了一口酒，眼珠子通紅。
“張大哥，您快別大聲嚷嚷，仔細隔牆有耳。”
旁邊一個年輕些的船伕趕忙勸阻，眼神畏懼地瞥向不遠處的官牙檔口。
“這驗票錢是漕運司衙門定下的規矩，咱們這些升斗小民，胳膊擰不過大腿，認栽便是。”
“認栽？憑什麼！”
絡腮鬍漢子怒不可遏。
“咱們在大宋其他州縣，拿著朝廷發的隆漢銀票，走到哪不是見票即兌？這汴梁城的漕運衙門倒好，非說這碼頭上魚龍混雜，假票多。”
“凡是用銀票交割貨款的，必須拿到他們那官牙檔口去驗真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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